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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一想及这两个字,心口泛起隐隐的痛意,缓缓地渗进我的血脉,没入骨髓之中。远道,德昭,你我终究会有怎样的结局?是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是心心相依的偎靠,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你我之间,因琴而生情,因情而话别,只余清音渺渺,情意绵绵。唯美的画面,却是凄楚一片,亦如那日曲终人散时,****的滚滚珠泪,绽放的惨然笑容。低着头慢慢地行着,翻涌着内心深处的波澜,并未让我的神色有过大的变化,只是有些微沉的默默。织造府赫然在目,胤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莫名安静的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轻轻瞟了眼藏着荆钗的水袖,言语间似有所指:“你认真想想,也是好的。”懒得去计较他那会错的意,心中反而隐隐有些乐见其成的意味,也不接他的话,只是浅笑一声:“今日多谢四爷。若没有其他的事,心尘便先回房去了。”“恩,去吧。”他点点头,淡淡地答道。敛衽轻施一礼,盈盈地转身往住的小院行去。微微的和风,在黄昏中染上几分妖冶的美,点点盈盈,轻抚我的眉,我的唇,拨乱我的发,我的心。回到房中,摘下掩饰头发的帽子,随手一扔,取出那支朴实得过于无华的荆钗,想起那爽直的中年汉子误会的话语,忍不住失笑地摇了摇头,**楼歌妓,和未来国君,居然被人说成是般配的,怕是世人做梦也想不出来的吧。将荆钗放入木匣中,解开长长的麻花辫子,轻轻梳理着如瀑的长发,心中不由感叹大清的水土和空气果然养人,竟能让自己拥有这般光亮柔顺的乌发,白皙娇嫩的肌肤。坐在妆奁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春花乍放般的容颜,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轻纱,模糊而迷离,让人看不真切。依稀中,出现了几道剪影,优雅的举止,宛若从天际踏云而来,那是逍遥如谪仙的远道,是谦谦君子如玉的胤禩,还有那冷峻寡言的雍正。心中兀自一突,他们的身影,像是不同颜色的丝线,缠绕着,纠结在一起,将自己缚住,挣脱不得。慢慢地,阖上眼,让心引领指尖,轻柔地捋着一缕一缕的丝线,将那些纠缠在一起打成的结,一个一个地解开。每当解开一个丝线的结,我的心中便多了一个结,待到将所有的丝线,所有的思绪,全部理顺之后,却在蓦然间,发现心中已有千千结,个个为君系——远道。唇无声无息地动了动,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心中百转千回,终是化作一腔的柔情,一声轻叹。远道,你可愿回来?可会回来?可能回来?三声叹息,如青烟袅袅,将我心中千千心结系成了一个锁扣,扣住了我的心,却不知,是否还有余力,再扣住一个人。那个如青竹般挺拔,如清风般俊逸的男子,专注而柔和地望着我:心尘,若有一日倦了厌了这红尘纷扰,便由远道来守护你,可好?当时,那是你我之间,善意的调笑,特别的相处之道;如今,却成了温柔的樊笼,将我的心紧紧缚住,挣脱不得。只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真切地明了,你对我而言,早已不单是君子之交,抑或琴音相和的知音,而是——情。那是期盼能厮守一生的情,能举案齐眉的情,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情!远道。我的声音是那样的舒缓,那样的温柔,轻轻地呼唤你,呼唤这个在我心中留下永世印记的名字,你何时归来?莫远道,却也希望,莫让我苦等、久等,更莫要让我空等。想到这里,心中却是一黯。如今的远道,已经离开,剩下的,只有德昭,那个身份矜贵的信郡王,那个背负着家族的责任和使命的郡王爷,那个注定要迎娶名媛淑女、妻妾成群的信王府少主人!而我,只是柳心尘,滚滚红尘中汲汲而生的卑微歌女,怀抱琵琶浅唱低吟的风尘卖笑人,素手纤纤只为风花雪月的烟花女子。如云端与泥渊,天壤之别。我从异世,穿越三百年而来,不为体悟盛世风情,不为瞻仰千古一帝,不为相识大清阿哥,只为了你。是的,只为你,只为你专注而柔和的眸,只为你那一句一生守护的言语。远道,我愿为你,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远离我的家人,我生活二十余年的家园;我愿为你,落入丽春坊间,成为抱琴卖唱的**楼女,坦然面对世人的嘲弄与鄙夷;我愿为你,洁身自好于淤泥之中,独守寒窗于千里之遥,苦苦等待于豆蔻年华。为了那渺茫的希望,我愿付之全力。哪怕代价是遍身的累累伤痕,满心的凄苦无依,哪怕荆棘丛生的前路是漫漫得不见边际,哪怕结局依旧黯淡,依旧无果,我仍然选择这条路,仍然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只为你,远道。无怨,亦无悔。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心,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即使,曾经的我,也为别人落过泪,也会别人伤过神,也曾因别人的温柔而感动,因别人的伤感而落寞,然这一切已如云雾般散去,淡了颜色,失了痕迹。脑中忽的浮现出那个烦闷的午后,在潭拓寺遇到的高僧,命里无时莫强求,命里有时莫舍弃。那么,这段如赤子般纯粹的情怀,究竟是我命中有的,还是没的?这份情,我是在强求,还是原就是我该拥有的?记得高僧离开时,那一句“命外之人”,带着佛家的叹息,有着一股沉沉的力量,一直沉到人的心底。我的心微微一动,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又似什么也没有遇到。既然,是命外之人,那么,我命由我不由天,怕是佛祖也无法预料,我的命数究竟在哪里吧。这般大胆无妄的想法,让我
;的眸中闪着明亮绚丽的光华,熠熠神采,流光潋滟。辨明了自己的心,弄清了自己的情。我顿觉明朗了许多,连微笑也变得与寻常不同。既然一切昭然,那我便应坚定自己的信念,画明自己的底线,固守住心中那株纯净的月亮树。那么,面对温玉般谦和的胤禩,和寒霜般清冷的胤禛,便该往后退几步,维持着距离,浅笑吟吟,温和而疏离。想到这里,不由打定主意,与这对兄弟适宜地保持距离。这两人,明争暗斗,是皇位的强有力竞争者,棋逢对手,便让他们去角逐吧,可不能傻乎乎地将自己也陷入那个诡谲的风云里。无论是为了爱情,还是自由,那场纷争,都是我视如凶神猛兽,惟恐避之不及的。虽然,我笃定主意,要将自己牢牢地裹起来,保持一个客气而疏离的安全距离,将那个喟叹《诗经》诉情的男子,和这个馈赠荆钗寓意的男子,留在过去,云清风淡。只是,希望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抑或是,我本就想得太过天真,太过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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