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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你不要查了。再查下去,你会死。”谢春风攥紧了拳头。“我不怕。”“本侯怕。”两人对视。谢春风的眼睛红了,裴不度的眼睛也红了。“侯爷,我不会死。”“你怎么知道?”“因为你。”裴不度看着他。“本侯不会让你死。”“我知道。”那天晚上,谢春风做了一個决定。他要把真密卷交给皇帝,亲自交。不是为了抢功,是为了让皇帝亲眼看见那些证据,亲耳听见他说的话。他要把二十年前的真相说出来,把他爹的冤屈说出来,把玄机阁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命说出来。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裴不度。“侯爷,我要进宫。”裴不度看着他。“进宫做什么?”“呈密卷。亲手呈给皇帝。”裴不度沉默了很久。“不行。宫里太危险。”“但密卷在我手里,只有我能呈。您呈了,三皇子会说您是伪造的。”裴不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本侯陪你去。”“您不能去。您是镇北侯,您去了,三皇子会说您是在逼宫。”裴不度看着他,很久。“那你一个人去,本侯不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带着银针,带着匕首,带着您教我的本事。”谢春风看着他,“侯爷,您让我去。我保证活着回来。”裴不度沉默了很久。“三天。三天之后你不回来,本侯去找你。”“好。三天。”谢春风收拾好东西,把密卷塞进怀里,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塞进袖子里,把匕首塞进腰间。阿沅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给你。路上吃。”谢春风接过桂花糕,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塞进怀里。“阿沅,等我回来教你写‘玄’字。”“玄字太难了。”“不难。玄就是玄机阁的玄。”阿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活着回来。”谢春风的眼眶热了。“好。”他走出侯府,上了一辆马车。赵铮赶车,往宫城的方向走。京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谢春风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的人很少,两边的店铺关着门,空气里有一股肃杀的味道。马车在宫城门口停下。谢春风跳下车,走到宫门前。守卫拦住了他。“什么人?”“谢春风。求见陛下。”守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有令牌吗?”谢春风摇头。守卫摇头。“没有令牌不能进。”谢春风从怀里掏出密卷。“我有这个。陛下要的东西。”守卫看着那叠泛黄的纸,犹豫了一下。“等着。”他进去了。谢春风站在宫门口等着,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守卫出来了。“陛下召见。”谢春风跟着守卫走进宫城。走到一座大殿前,守卫停下来。“进去吧。”谢春风推开门,走进去。大殿很大,正中央是一把金色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黄色的龙袍,戴着冕旒。皇帝,萧衍。谢春风跪下来。“草民谢春风,叩见陛下。”“起来。”皇帝的声音很沉,很稳。谢春风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脸。“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密卷。二十年前玄机阁灭门案的证据。”“呈上来。”谢春风走上前,把密卷放在皇帝面前的案上。皇帝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眉头越拧越紧。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你爹是谢云深?”“是。”“他还活着吗?”谢春风深吸一口气。“草民不知道。但草民相信他还活着。”皇帝合上密卷,看着他。“你凭什么相信?”“因为草民没有见到他的尸体。”皇帝沉默了很久。“朕会查。你先回去。”谢春风跪下来,磕了一个头。“陛下,草民求您一件事。”“说。”“求您找到草民的爹。不管他是死是活,求您给草民一个答案。”皇帝看着他,很久。“朕答应你。”谢春风站起来,转身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宫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还是灰蒙蒙的,云还是压得很低,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出来了。二十年的冤屈,他替爹说出来了。他回到侯府的时候,裴不度站在门口等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穿着一件墨色的长袍,头发用玉簪束起,眉骨的旧疤在阳光下显得很浅。“回来了?”裴不度问。“回来了。”谢春风笑了笑,“皇帝答应查了。”裴不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两人站在侯府门口,看着天上的云。云还是很低,很厚,像要下雪。但谢春风不觉得冷,因为他身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替他挡过刀,替他在朝堂上辩过,替他在宫门口等了三天三夜。“侯爷。”“嗯。”“谢谢您。”裴不度看着他。“谢什么?”“谢您等我回来。”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本侯说了,三天。一天不少。”谢春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左边的梨涡深深的。他伸出手,裴不度看着他的手,伸出手,握住了。掌心很热,茧很厚。这一次,谢春风没松手。裴不度也没松。两人站在侯府门口,握着手,看着天。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头上、手上,一片一片的,白的。“下雪了。”谢春风说。“嗯。”“今年的第一场雪。”“嗯。”“侯爷,您能不能说点别的?”裴不度看着他。“你很吵。”谢春风笑了,笑得雪花都跟着抖了。京城另一头,丞相府的地下密室里,一盏灯还亮着。三皇子萧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谢春风把密卷呈给皇帝了。皇帝很震怒,要查。”三皇子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站起来,走到暗门前,推开。密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见了。“来人——”三皇子的声音变了调,“人呢——”黑衣人从外面冲进来,跪在地上。“殿下,谢云深昨晚跑了。”“跑了?”三皇子的脸扭曲了,“怎么跑的?”“有人给他送了钥匙。从密道跑的。”三皇子攥紧了拳头。“追。追不到,提头来见。”黑衣人领命,消失在黑暗中。三皇子站在空荡荡的密室里,看着墙上那盏灭了的油灯,看着地上那把被丢弃的钥匙。谢云深跑了,他唯一的筹码没了。“谢春风,你赢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冷,“但本王不会让你赢到最后。”他转身,走出密室。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将文改完了,我相当于是全部改了一遍,重新写了一遍。所以可能会有点出入。抱歉抱歉仇人之子谢春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出来。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腿软,手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转着裴不度说的那些话——“你爹是被本侯的父亲害死的。”“本侯的父亲,是灭门案的主谋之一。”“是他开的门。”他爹开的门。信任的人开的门。他爹把门打开,把敌人放进来,把自己和全家送上了死路。谢春风闭上眼,眼前又出现了那场火。火烧得很大,半边天都是红的,他爹把他塞进密道,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以前他不懂那个笑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是解脱。他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至少儿子能活。门开了。暗影卫进来了。火烧起来了。一切都没了。谢春风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头发里,湿了一片。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裴不度在外面敲了三次门,每次都说“吃饭了”,他每次都说“不饿”。裴不度没硬闯,把饭菜放在门口,过一会儿来收,收的时候发现饭菜没动,就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走。阿沅也来了。她蹲在门外,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纸上写着“人天地”三个字,“地”字的“也”又跑到“土”上面去了。谢春风看着那张纸,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把纸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第四天早上,门开了。不是谢春风开的,是裴不度。他用匕首拨开了门闩,走进来,站在床边。谢春风躺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一塌糊涂,看起来比死了还难看。“吃饭。”裴不度把托盘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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