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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风的心跳加快了。“怎么查?”“本侯的人查到了暗影卫的一个据点。在城南,一间废弃的仓库。暗影卫的高层经常在那里碰头。本侯要进去,拿到暗影卫的花名册。拿到了,就能把暗影卫连根拔起。”“您一个人去?”“本侯带赵铮。”“我也去。”裴不度看着他。“不行。太危险。”“我不怕。”“本侯怕。”谢春风攥紧了拳头。“侯爷,您说让我一起查。我还没开始查,您就不让我去了。”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本侯不是不让你去。本侯是怕你出事。”“我不会出事。”“你怎么知道?”“因为你。”谢春风看着他,“你会保护我。”裴不度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好。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本侯一件事。”“什么?”“进去之后,听本侯的。本侯让你跑,你就跑。本侯让你藏,你就藏。不许一个人冲出去。”谢春风看着他。“那您也不许一个人冲出去。”裴不度看着他。“好。”两人伸出手,握在一起。掌心很热,茧很厚。赵铮站在演武场门口,看着两人,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第二天晚上,三人出发了。谢春风穿着夜行衣,和之前在侯府穿的那件一样,黑色的,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裴不度也穿着夜行衣,腰间挂着匕首,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谢春风知道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赵铮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刀,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城南的废弃仓库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周围都是破房子,没有人住。墙头上长满了草,门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朽烂的木頭。裴不度在门口停下来,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赵铮,你在外面把风。本侯和谢大师进去。”赵铮点头,闪到巷口。裴不度推开门,走进去。谢春风跟在他后面。仓库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银白色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老鼠屎的骚臭。谢春风捂着鼻子,跟着裴不度往里走。走到仓库深处,裴不度停下来。地上有一个暗门,铁做的,上面挂着一把锁。谢春风蹲下来,从袖子里抽出银针,拨了几下,锁开了。裴不度掀开暗门,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裴不度先下去,谢春风跟在后面,赵铮在上面把风。阶梯很长,走了几十阶才到底。下面是一条甬道,两边是土墙,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灯芯烧了一半,火光昏黄。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暗影卫重地,擅入者死。”裴不度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石室,不大,只有两丈见方。石室的墙上贴满了纸,纸上写着名字、代号、职务、任务——是暗影卫的花名册。谢春风看着那些名字,手开始发抖。三百多人,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有的他认识——陈伯、王虎、赵四。有的他不认识,但能猜到——丞相的人、三皇子的人、淑妃的人。“侯爷,找到了。”他从墙上撕下一张纸,塞进怀里。裴不度点头。“走。”两人转身要走。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刀。“谢少主,侯爷,等你们很久了。”那人的声音很低,很沉。裴不度抽出匕首,挡在谢春风前面。“你是谁?”“一个欠谢阁主人情的人。”谢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识我爹?”“认识。他救过我的命。”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是丞相府的老管家,谢春风在丞相府后门见过他,搬萝卜的时候他帮忙指过路。“是你给我爹送的钥匙?”谢春风问。“是。谢阁主已经逃出去了。三皇子的人在追他,你们快去救他。”裴不度看着他。“他在哪儿?”“城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他走不动了,倒在雪地里。你们不去,他会死。”谢春风转身就往外跑。裴不度追上去,拉住他。“别冲动。”“我爹要死了——”“本侯知道。所以更要冷静。”两人冲出仓库,赵铮跟在后面。三人在巷子里跑,跑过两条街,跑过三条巷子,跑到城南的土地庙。庙门虚掩着,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庙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银白色的光斑。谢春风举着火折子,一间一间地找。正殿没有,偏殿没有,后院也没有。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枯井,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爹——”他喊。没人回答。他跑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看不见底。但他闻到了血的味道,从井底飘上来的,混着泥土的腥气。“爹——”他又喊了一声。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春风……”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趴在井边,把手伸下去。“爹——你上来——我拉你——”“爹上不来了……”那个声音很轻,“爹摔下来了……腿断了……”“我下去背你——”“不要下来……井太深……你下来也上不去……”“那我找人——”“来不及了……三皇子的人快到了……你快走……”“我不走——”“走——”那个声音忽然大了,大得像在吼,“走——活着——替爹活着——”谢春风的眼泪掉进了井里。他趴在井边,哭得撕心裂肺。裴不度蹲下来,按着他的肩膀。“谢春风,本侯下去。”“不行——井太深——”“本侯带绳子了。”裴不度从腰间解下一捆绳子,系在井边的石柱上,“赵铮,你拉绳子。本侯下去。”赵铮点头。裴不度把绳子系在腰上,滑进井里。谢春风趴在井边,看着火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个光点。“侯爷——找到我爹了吗——”“找到了。”裴不度的声音从井底传来,“他还活着。但腿断了,动不了。”“把他绑在绳子上——你们一起上来——”“不行。绳子只能拉一个人。”“那先拉我爹——”“你先上来——”“先拉我爹——”两人在井里井外争了起来。谢春风吼得嗓子都哑了,裴不度的声音一直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春风,你听本侯说。你爹的腿断了,他上来了也跑不远。三皇子的人在追他,他们快到了。你不上来,你们俩都会死。”“那你呢?”“本侯会想办法。”“什么办法?”“本侯不知道。但本侯会想。”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侯爷,您别骗我。”“本侯不骗你。”“你上次也说不骗我——结果差点死了——”“本侯这次不会。”“你怎么知道?”“因为本侯答应过你。”谢春风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绳子。“好。我先上去。但你答应我——活着回来。”“本侯答应你。”赵铮拉绳子,把谢春风拉了上来。他站在井边,浑身发抖,看着那根绳子又放下去。等了很久。绳子动了。赵铮拉,很重,拉上来一个人——是裴不度。他浑身是泥,脸上全是黑灰,但站着。谢春风冲过去,抱住他。“我爹呢?”裴不度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乳白色的,雕着祥云纹,背面刻着“长命百岁”。和他那块一模一样,但更旧,边角磨圆了,纹路模糊了。“你爹让本侯把这个给你。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他说,他爱你。”谢春风接过玉佩,攥在手里,眼泪掉在玉佩上,把“长命百岁”四个字洇湿了。“他人呢?”裴不度看着他,很久。“他走了。”谢春风愣住。“走了?去哪儿了?”裴不度没说话。谢春风冲到井边,往下看。井底没有光了,什么都没有。他趴在井边,哭得撕心裂肺。“爹——爹——你上来——你答应过我——你要活着——你骗我——”没人回答。风从井底吹上来,冷得像刀子,割在他脸上,割在他手上,割在他心上。裴不度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按着他的肩膀。“你爹他——”“我知道。”谢春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他不想连累我。所以他死了。”裴不度把他拉进怀里。谢春风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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