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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试探自己在楚召淮心中的地位?楚召淮琢磨不透,只好说:“我是去休养的,又不是翻山越岭躲难,逃什么?”姬恂笑意更深:“王妃这话是指心甘情愿留在……京城的吗?”留在我身边。楚召淮嘴唇一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将鸠首杖往他手里塞,转移话题:“这是御赐之物,你若不拿着圣上怪罪要如何是好?”“没事,他不会再有机会怪罪本王。”姬恂意有所指,漫不经心道,“你就当帮本王收着,下次来接你时再还回来。”楚召淮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推拒两三回也没让姬恂收回,只好将鸠首杖抱在怀里,唯恐磕了碰了。好沉。纯金打造的鸠首杖,若是融了能有多少呢,够他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楚召淮抱着沉甸甸的手杖,开始在脑海中编排。姬恂一走他就将鸠首杖抱着下山,找匠人将鸠首杖融了,揣满满一兜子金子扬长而去,姬恂回来接人发现被骗了鸠首杖,怒不可遏,下海捕公文抓他。编到这儿,脑海浮现姬恂暴怒的表情,他没忍住乐了。楚召淮还病着,马车走得极慢,晃晃悠悠即将黄昏才终于到了护国寺山脚下。一路上姬恂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楚召淮,好像要将他的样子牢牢记住。楚召淮没忍住又睡了一觉,马车摇晃停下的动静将他唤醒,揉着眼含糊道:“到了?”“嗯。”姬恂抬手将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理好,“时辰太晚,本王……我要先离开,就不送你上去了。”楚召淮打了个哈欠,温顺点头:“好的嗷。”姬恂没忍住笑了,又叮嘱道:“白院使会每隔几日过来为你请脉,记得照顾好自己,姬翊若太吵你便记下次数,等我回来罚他。”楚召淮“噗嗤”一声乐出来:“不至于。”姬恂又随意说了几句。“我知道的。”楚召淮见他难得这么多人话,抿着唇笑,“本神医妙手回春,哪会将自己医死?王爷放心便是。”姬恂笑了:“好。”两人说完,估摸着时辰,姬恂就算再不愿也只好起身要离开。楚召淮见他要走,心间像是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又酸又疼,他眼瞳睁大,忽然往前一探。……握住姬恂的手。姬恂手一颤,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头看他。楚召淮伸手到一半就后悔了,但身体好像不受控制,眼睁睁看着自己不争气的爪子握上去,还死死抓着不撒开。姬恂笑了起来:“王妃舍不得我?”楚召淮恨不得死了得了,憋了半天,终于道:“我我有东西要给王爷。”姬恂身形如闪电,一眨眼就坐了回来,偏偏脸上还优哉游哉道:“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留片刻吧。”楚召淮:“……”楚召淮将即将出口的阴阳怪气憋回去,从袖中拿出个小册子。姬恂眉梢轻动:“这是要骂本王的话?”楚召淮又想笑,强行绷着脸,道:“不像王爷的《王妃记住》那般无趣——这是我……我的……”后面几个字似乎羞于启齿,“我的我的”半天,楚召淮终于硬着头皮在姬恂注视下蹦出几个字。“……全部家当。”姬恂一怔,脸上玩味的神情缓缓消失了。楚召淮新得了东西——哪怕是路边捡到一文钱也会高高兴兴记录在小册子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专属于自己的东西。白夫人的嫁妆、姬翊给的银子银票、西洋钟、小麒麟木雕……就连每月领的月钱也一笔一笔记录着。姬恂问:“给我这个?”“嗯嗯。”楚召淮有些难为情,“和王爷一掷千金相比,这些家当微不足道,但……但也能买到不少东西。”姬恂接过册子,注视上面零零碎碎的记录,心中一时说不出何种滋味。许久,他问:“为何要给我这个?”楚召淮笑了下:“上次在鬼门关转了几圈险些回不来,我就想若我有朝一日真的死了,这些东西得找个人托付。”姬恂手狠狠一颤。楚召淮挨过来将册子的最后一页掀开给他看:“我这儿都分好了,我娘的嫁妆到时就劳烦王爷给我舅舅,其余的东西您随便处置,银票留着,其余的杂物扔了便好。”姬恂注视着楚召淮的侧颜,伸手抚向他的脸。楚召淮脸一热,赶紧缩回去,讷讷道:“王爷就收着吧——啊?什么,哦哦哦王爷马上出去!”向根本没说话的殷重山答完话,楚召淮赶紧催促姬恂:“王爷快些走吧,殷统领在催呢。”殷重山:“?”冤枉啊。姬恂眸光微动,忽然没来由地道:“叫我的名字。”楚召淮一愣:“啊?”“叫我的名或字,莫要叫王爷。”姬恂说。楚召淮只有在盛怒之下喊过“姬恂”“姬明忱”,乍一让他毫无征兆地叫,总感觉像是让他赤身裸体似的,莫名觉得害臊。“这……不恭敬。”楚召淮干巴巴道,“王爷千金之躯,我……”姬恂也不为难,笑着道:“既然王妃不愿,那便算了,毕竟那日病发王妃为我解毒时,也听了不少句,知足了。”楚召淮:“……”楚召淮怒道:“姬明忱!”姬恂哈哈大笑:“叫得真好听。”说罢,不顾楚召淮愤怒的登时,姬恂大掌按着楚召淮的后颈一用力,覆唇上前在他眉心轻轻落下一吻。楚召淮眼睛猛地睁大。一吻即分。楚召淮反应过来时,姬恂已干脆利落下了马车。外面传来马的嘶鸣声。楚召淮赶忙撩开帘子往外看。姬恂一袭黑衣坐在高头大马上,勒着马绳好似即刻出征的将军,常年披散的发被他随意用一根紫色发带绑起。常年萦绕姬恂周身那慵懒的煞气在黑暗中被那抹紫驱散,眉眼带着笑和即将出鞘的锋芒,桀骜又恣意。马尾垂在腰后,姬恂带着笑侧眸看来。楚召淮倏地记起茫茫大雪中那破开寒风的一箭。那箭似乎破开虚空、追上匆匆时光轰然袭来,一箭射中楚召淮的心口。心脏在……剧烈跳动。并非心疾带着刺痛的疾跳,而是被暖流一波波冲刷,酥麻轰然炸遍四肢百骸。将遮掩面容的斗篷扣在头上,姬恂笑着道:“走了。”说罢毫不停留地带着暗卫朝着扑鹿台的方向策马而去,紫色和乌发交织着翻飞,不多时便和黑暗融为一体。扑鹿台已多年未用。春蒐之事交由璟王和兵部负责,禁军林统领和太子护卫府军前卫陆无疾一同协助——虽说是相助,实际上却是监视姬恂。三月上旬,草长莺飞。燕平帝仪仗从京城出发,半日路程到达扑鹿台。圣上神色似乎没之前有精气神,暖风吹来还咳了几声,百官拜见后便被扶进了大帐中,单独召见姬恂。入夜后,篝火燃起。陆无疾借着来传话的空当来见姬恂,见左右无人,问道:“陛下单独留你说了什么?”姬恂下意识抚摸鸠首杖,手落了个空才记起已给了楚召淮,他歪着身子在灯下懒洋洋擦着箭尖:“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夸赞差事办得好,还赏了本王一碗药。”陆无疾吓了一跳。上次赏药之事他也听说了,忙道:“你家小神医不是让你别乱喝吗,你不会……”姬恂似乎被这个“你家小神医”取悦了,淡淡道:“出来便吐了,没下肚。”陆无疾松了口气,可很快又开始替他忧愁:“账目的事,你可有应对之策了?虽说是布政使还有几日归京,但账目八成早已送到圣上跟前。”“真操心。”姬恂懒懒道,“有这闲心你倒不如好好保护太子殿下。”“就多余关心你。”陆无疾翻了个白眼,“此次春猎八成就是宫中三人为你准备的坟冢,你还没带多少暗卫就过来,这不是来送死吗?况且大公主可不是好相与的,当心被反咬一口。”姬恂漫不经心道:“此处风景正好,做坟冢死也瞑目。”陆无疾:“……”姬恂此人野心勃勃,手腕强横,就算又疯又病多年,依然在燕平帝手中牢牢把控晋凌兵权,没有撒手半分。这种一步步往上爬想要权利之人,绝不会做出束手就擒之事。大帐外传来侍卫的惊呼声,紧接着六出摇着尾巴冲了进来。姬恂将它唤到跟前,手指翻飞两下,六出嘴上戴着的止咬笼应声而掉,终于得到自由,雪狼猛地甩了甩脑袋,高兴地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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