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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疾沉思半晌,犹豫着道:“王爷有何打算?”姬恂笑眯眯抚摸着六出的脑袋,心不在焉道:“自然是给机会让他们动手,否则戏要如何唱下去。”陆无疾一怔。猎场安顿一日,在择选好的良辰吉日祀官祭天,众臣跪拜。燕平帝年纪大了,一箭射出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狐狸射中,开了彩后,马蹄终于在猎场奔跑起来。姬恂一袭猎袍端坐轮椅上,日头一晒,额间和脖颈已沁出汗水来。太子握着一把长弓,含笑着道:“皇叔不去狩猎吗?”姬恂笑起来,谦虚道:“还是不了,本王怕随便一出手,整个扑鹿台的猎物都被本王猎到,到时都察院又得参本王嚣张跋扈。”太子:“……”太子强忍着端庄,笑着说:“皇叔说笑了,春蒐围猎兵部安排妥当,不少世家子弟已开了彩头,与臣民同乐罢了,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何来参不参的。”姬恂眉梢动了动:“太子殿下想同本王比一场?”太子道:“孤箭术不精,哪敢不自量力——无疾。”陆无疾单膝跪地:“属下在。”“这是府军前卫统领陆无疾,武艺高超,皇叔应该认得。”太子假笑着道,“何不以这把长弓作为彩头,父皇亲赐,千金难求。”姬恂唇角一勾:“如此甚好。”太子笑了起来,不着痕迹朝着左右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众人悄无声息握紧手中的刀,只待璟王离开大帐,到了无人之处……陆无疾背着弓箭翻身上马,等着和璟王殿下比试。姬恂动都懒得动,吹了声口哨。六出摇着尾巴狂奔而来,一头栽在姬恂腿上,唔唔叫着。雪狼身形高大,对周围除了姬恂以外所有人都有敌意,太子脸色一白,不着痕迹往旁边撤了几步。陆无疾蹙眉道:“璟王殿下不上马吗?”两人在外面向来不和,春猎让一个瘸子上马打猎,简直是明晃晃的羞辱。姬恂抚摸着六出的脑袋,笑着道:“六出,去和陆统领比一场。”六出冲着陆无疾“嗷呜”一声,身形宛如闪电,倏地窜出去,打猎去了。陆无疾:“……”太子脸色难看极了:“皇叔这是何意?”“嗯?什么?”姬恂不明所以,“不是太子殿下说的,要比试一场吗?怎么,陆统领还不动身,难不成真要输给一只狗?”陆无疾被如此羞辱,怒道:“你!”姬恂凉飕飕看他。陆无疾脸色阴沉至极,又敢怒不敢言,只好看向太子。太子几乎将牙都咬碎了,只能给陆无疾一个眼神。陆无疾满脸耻辱地策马,追狼去了。姬恂交叠着双腿坐在那,懒懒喝着冷酒。太子败下阵来,却还不服输,假笑着道:“听说皇叔之所以此次没带多少护卫,是将所有人都派去护国寺护卫王妃了。王妃身子固然弱,但这猎场刀剑无眼,若是无人相护,有不长眼的惊扰了皇叔可如何是好?”姬恂从来不会顺着旁人的话说,笑起来:“奇怪,殿下怎么对本王王妃的行踪如此了如指掌?”太子还未回答,就听姬恂似笑非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觊觎皇叔之妻,妄图占为己有呢。”太子脸色倏地变了:“皇叔慎言!”在场其他没去狩猎的臣子都在暗搓搓围观,听到这句话全都悄无声息吸了口凉气,面露愕然。璟王妃的容貌整个京城人尽皆知,但凡他嫁的不是璟王这疯狗,想必不少权贵都会想要不择手段抢夺,哪怕身为人妻也不介意。原来太子……也好男风吗?姬恂说完后哈哈一笑:“本王只是随口一说,太子殿下莫要动怒,否则旁人都要以为殿下被拆穿心思恼羞成怒了。”太子:“……”众人在一旁屏息听着,神色古怪。人人都说京中局势复杂,两人水火不容,本来觉得相遇后唇枪舌战会会多高端,没想到……竟然如此朴实无华。这就是皇室吗。姬恂好像和扑鹿台大帐有了极其浓烈的感情,任由谁挑拨都坐在轮椅上动也不动。太子屡战屡败,只能强颜欢笑策马而去。姬恂注视着太子的背影,懒洋洋抬手将长发理了理,唇角勾起个笑来。嶙峋腕骨上,一根红绳将六枚小金币串在一起,随着动作发出叮铃的清脆声。护国寺禅房。楚召淮坐在禅床上漫不经心掀着书看,隔着一个小案,姬翊趴在书上呼呼大睡。见犬子都困得打呼噜了,楚召淮没忍住伸腿踹了他一脚。姬翊一个激灵蹦起来,迷迷瞪瞪道:“什么?祭酒……我没睡着,真没睡……唔?召淮?”楚召淮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吵醒你了?”姬翊打了个哈欠,又恹恹趴回去,视线在楚召淮书上一扫,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爱看书,我就睡一会你一本都看完了。”“两日时间世子才看了半本。”楚召淮懒懒翻了一页,“等月底王爷考校,世子难道要一问三不知被罚饿肚子吗?”姬翊一愣,设想了下姬恂罚人的手段,猛地打了个激灵。他爹可不会只罚他饿几顿这么简单。一想到姬恂那可怕的“刑罚”,姬翊赶紧捧着书继续看。可这书晦涩难懂,姬翊脑袋昏昏沉沉半天,捂着额头痛苦道:“我真的看不懂啊!救命!早知如此还不如回国子监上学去!”楚召淮慢悠悠道:“晚了。”再嚎也无用,姬翊只好哭着啃书。阳光从窗棂射来落在身上懒洋洋的,楚召淮看完一本医书后,又重新写了个方子,看离晚膳还有些时辰,便歪在一旁小憩。姬翊也想睡,但他爹在脑海中正在抽他,只好不情不愿继续看书。楚召淮体虚病弱,在护国寺住了两日早起早睡,许是受神佛庇护并未做什么噩梦。大概今日午睡姿势不太对,迷迷瞪瞪间好似意识被一团黑暗吞了进去,窝着心口略微酸疼。好像又回到黄鹄阁那日。人群拥挤,身着黑衣的死士揣着火药一步步朝着姬翊而来。楚召淮下意识想要去拦,可脚步像是钉死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燃烧引线,浓烈刺鼻的味道弥漫四周。被人群拥簇的姬翊微微偏头,不知为何忽然变成姬恂那张熟悉的脸。楚召淮愕然看去,奋力朝着他伸出手:“王爷……”姬恂长发被紫色发带绑起,被寒风一吹胡乱飞舞。四周人群已化为风雪呼啸着冲上天空,惟独那黑衣死士还在靠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楚召淮眼睛睁大,厉声唤道:“王爷!”姬恂像是没发觉危险将至,还在朝着他笑,缓步朝他而来。死士化为黑暗轰然朝着姬恂包裹而来。砰。似乎是火药爆炸的声音。一道道焰火轰然在视线炸开,硝烟混合着飞溅的雪,好似狰狞巨兽的血盆大口,猛地将姬恂吞入淹没。楚召淮倏地睁开眼睛:“姬恂——!”心跳如鼓,好像随时都能从喉咙中蹦出来。楚召淮眼前一阵阵发黑,急促喘息着,耳畔恍惚中传来姬翊的声音。“召淮!”楚召淮茫然睁着眼睛,不知何时已满脸泪痕。姬翊吓坏了,扶着他不住地抚着胸口为他顺气,焦急道:“没事吧?!慢慢呼吸,别害怕,府医马上就来!”楚召淮惊魂未定,呆愣好久都没反应过来。那是……梦?府医匆匆赶来时,楚召淮已坐在榻上用晚膳了,瞧着神色无异,并没什么大碍。“嗯?庸医……不是,府医来了。”楚召淮好奇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一块用晚膳吗?”府医:“?”府医跑得气喘吁吁,平缓气息后艰难道:“不是说王妃身体不适吗?”正在呼噜噜喝汤的姬翊一僵,尴尬道:“没……没事,召淮只是做了噩梦。”府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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