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奇谈网剧(叶紫遥)_第八章雪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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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雪里刀（第3页）

戚淡月惊疑不定，“你怎麽知道？”

公孙策回想起裴忍冬的话，“因为裴忍冬说‘两个图章一模一样，纤毫不差’，那必然原本有一个。吴义不可能毁了那封信，我们在吴府遍寻不获，信也不在裴忍冬身上，那自然是在你这里。”

“那封信早就被我毁了，我不会允许任何破坏我计划的东西存在。”她见这二人皆是一副惋惜神色，不禁嘲讽道：“有什麽可惜的。要麽是襄阳王死，要麽换个皇上，或者干脆没有皇上，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说不定没有这些硕鼠蛀虫，百姓们还能过得更好。”

包拯心知肚明，也许会有那麽一日，但至少不会是现在，“可你想过没有，你一旦成功，襄阳王整兵备战，定会向襄阳乃至荆湖北路的百姓层层盘剥；而大宋内乱一起，大理丶吐蕃丶西夏丶辽国必会群起进犯，届时阵前九死十伤，血流漂杵，朝廷府库虚竭，向百姓征收重税，又会有多少人失去父亲丶失去丈夫丶失去儿子？这些你想过吗？”

戚淡月仍无动于衷，“我们家的人可以死，他们就不能死吗？”

公孙策一语诛心，“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这样做，和襄阳王又有什麽分别？”

戚淡月听了，默默不语，良久方道：“也许你是对的，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她擡头看向包拯，问：“你打算怎麽处置我？”

包拯虽奉旨提调益州事务，可戚淡月已事涉宗室，自然要报知圣上，不可擅专；何况还需详查王丞相是否知情，对她的处置不能操之过急，“我会押你回京，听候圣上发落。”

戚淡月倒也不意外，“不过我有一句话告诉你，哪怕是凌迟，我也只有两个字：不服。”

包拯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戚淡月这些话倒让他想起那句“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7]”。虽说圣上不曾轻王家如土芥，可到底不公，怪不得戚淡月如此仇视。

他本待要离开，转头见屋外月光下，凌雪正和柳明轩谈话，这才发觉差点忘了件要紧事，“最後一个问题，为什麽要冒充凌雪，你不怕她拆穿你麽？”

戚淡月也去看凌雪的背影：“因为当年，是她和姨母家的教书先生一起把我表弟送回来的。我想过了，就算她真找上门来也不怕，只要她看到耳环，知道我和表弟的关系，自然也就不会拆穿我了。”

公孙策想起适才她见到凌雪时的模样，又觉得不太像，“那你又为何不曾认出她？”

戚淡月对她面容的记忆却也模糊了，“时间太久了，我记得她当时沉默寡言，并不爱笑，没想到如今全然不一样了。”

包拯见她虽仍倔强倨傲，手却已微微颤抖，想是伤势未复，便道：“好了，你伤势未愈，先歇着吧。”

二人步出屋外，只见凌雪轻轻摩挲着那只耳环，像是在抚摸久别不见的孩子。她察觉到包拯和公孙策向她靠近，擡头果然看见他二人好奇的神色，便道：“这耳环是当年临别之际，我送给景儿的。王丞相可怜景儿年幼丧母，便让景儿拜我为义母，我将它给了景儿，日後相认，全凭此物。我许久不曾见过景儿了，大人，不知他还好麽？”

包拯忆起前年元宵佳节，曾遇见王丞相带着陆景看花灯，“小陆公子学问极好，陆大人因公殉职，圣上也会恩荫其家。”此刻提起陆家，想起戚淡月的话，又忍不住与凌雪确认，“对了，戚淡月说曾在王丞相府与姑娘相识，姑娘对此可还记得麽？”

“我也只是见过那王丞相一面，对他家女眷无甚印象。”凌雪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彼时我的心思全在那小书生身上，旁的人即便一时有记忆，年深日久也早忘干净了。”

包策二人还未及细想这小书生是谁，柳明轩在旁解释道：“包大人不知，雪妹说的‘小书生’，便是陆大人家的西席。”

西席！包拯猛然反应过来，惊道：“是陆大人托孤的那位西席麽？”

柳明轩点点头，“正是，如今他已是雪妹的夫君了。”

包拯这才明白为何戚淡月说陆景是凌雪送回来的，“当年陆大人的遗孤能避开追杀，平安到达京城，果然离不开凌姑娘的庇护。”如今细思，她一个女子，护着全然不会武功的书生和孩子，辗转千里，何等不易。

凌雪道：“庇护谈不上，不过领了他们一程。”他们的目光过于热切，让她很是不自在，“没有那麽夸张，我只是将景儿改扮成小女孩，又和小书生假扮夫妻，瞒天过海而已，并没有什麽凶险。”

柳明轩幽幽道：“若无凶险，你也不至于活出丧了。”他这些年才慢慢想明白，她早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放出死讯，是怕有朝一日被查出身份，牵累凌家。若举哀那日能赶回家中，就是活出丧；若赶不回来，无论是否还活着，这世上都不会再有凌雪这个人了，所以她的父母才会在活出丧时欢天喜地。

包策二人道：“姑娘高义，我等敬佩。”

凌雪面有疲累之色，声音也越来越低：“大人丶先生，言重了。今日不知怎的，许是真气消耗过多，实在神思倦怠，这便告退，还请恕罪才是。”

二人见凌雪脸色着实不好，忙道：“今日之事多谢姑娘，快些回去歇息吧。”

柳明轩也即告辞，又向凌雪道：“雪妹，我送你回去。”

公孙策目送他们离去，见包拯敛了笑意，知他心情沉重，有意引他说出来，“大人押她到京，是希望王丞相能劝劝她，不至于失去这个外孙女。除此之外，也是想让她交出那封信，或者说出那封信的内容？”

包拯点点头，“知我者，先生也。”他顿了顿，终于道出心中不安，“先生，我竟会因为她的一席话而胆战心惊，是不是很没用？”

公孙策自也体会到她辞锋的厉害，宽慰道：“巾帼不让须眉，何须羞惭？”见包拯仍是愁眉不展，又问：“大人是怕王丞相也参与其中，届时难以收场麽？”

包拯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道：“我方才想的是，若有一日，当我对真相的坚持，与国家的利益丶对圣上的忠诚丶自己的性命相冲突时，还要义无反顾吗？若能大事化小丶小事化了，而我执意揭破，害得社稷不宁丶民不聊生，那我的坚持又算什麽？”

确是两难。公孙策也明白，说出真相，不仅王丞相一脉必受牵连，更是削弱圣上的力量；可若不说出真相，襄阳王就要借题发挥，届时同样是一场风暴。“真相即便残酷，说出真相也没有错。只是在这名利场中，除了大人所追求的真相外，人的性命丶声誉，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都会成为彼此攻讦的工具，他们只在乎输赢，又怎会在意工具的下场。”

她说得没错，我能审判包庇程修德的安平王，却不能审判纵容襄阳王的圣上。论迹不论心，难道初心是好的，就能开脱罪恶吗？我的信仰，在君权面前又算是什麽。包拯擡头望天，那一弯月仍旧皎洁，他也期盼自己如这明月一般，永远清亮丶不沾肮脏。他出神良久，方才开口：“先生，还是要说出真相，只是不知能不能闯过这关了。”

见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公孙策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8]’。既然是对的事，去做就对了，结果最差也就是一死而已。黄泉路上，有我作伴，你也不会寂寞。”

身後忽然传来一句“还有我们！”二人擡头去看，只见展昭和白玉堂正并肩站在屋顶上。

包拯只觉眼前一黑，方才特意让他们在外警戒，就是怕他们听到戚淡月的真实动机後会有危险，急道：“你们听到什麽了？”

二人施展轻功，翩然而下，白玉堂见包拯这一副天塌了的模样，笑道：“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全都听到了。”

展昭也神色轻松，“胜负未分丶生死未定，你俩别想丢下我们。”

包拯见状，也知劝不动了，他轻轻执起三人的手，公孙策是读书人，只有食指处有茧；展昭和白玉堂俱是习武之人，茧在掌心，展昭久历江湖，风霜侵袭，双手难免粗糙；白玉堂受四位兄长精心养育，肌肤相对细嫩，三人各有不同，却都是同样的温暖，他忍不住流下一滴泪，烫在自己手背上。

“包拯能与三位倾心相交，何其有幸。”

[1]转运使：为转运司长官，转运司别称漕司，主管漕运丶监察核举。

[2]提点刑狱使：提点刑狱使为提刑司长官，提刑司别称宪司，主管司法狱讼。

[3]经略安抚使：为经略安抚司长官，经略安抚司别称帅司，主管军事。

[4]提举常平使：为提举常平司长官，提举常平司别称仓司，主管常平义仓丶赈济灾荒丶平抑物价等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