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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在的位置在半山腰处,这山岭拗口间的雾,来得比几人预先预想的还要快上太多,几人刚刚还估摸过山间起雾的时辰,怎么也该再过去一会儿,谁也没料到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方才他们几个人还能借着天上的月光,勉强看清那些青黑崖壁,以及嶙峋凹凸轮廓的山口,但是不过短短半刻的功夫,一团团翻涌滚动着如同活物般的雾潮,就裹着谷底浸了千百年的阴寒湿气,顺着幽深的谷底,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那雾气走得极快,不过几次吐纳呼吸的功夫,就顺着山坡爬满了整片区域,眨眼就把整座亡骨镇外围的整片山坳,都晕染成了一片朦朦胧胧的灰蓝色,原本隐约能辨出的断墙残垣的影子,也一下子全融进了这片模糊的灰蓝里,连方向都辨不出来。
连头顶斜斜铺下来的月亮清光,都被这翻涌不休的雾气,揉得支离破碎,一缕缕散不开、拖不开,沉沉浸在厚重的雾里半分都化不开,只给浓稠的雾层镀上了一层半明半暗的薄光。
林晓雨已经压抑着哭了好一阵,她怕惊动大家,一直咬着自己的袖口,不敢出半点声音,只有肩膀会忍不住微微颤,原本白净秀气的鼻尖还透着未褪尽的泛红。
湿漉漉的眼尾,还挂着几颗亮晶晶未干的泪迹,眼睫一眨就能感觉到泪珠晃悠,却硬被她憋得没有掉下来。
费了好大力气,她才勉强压下胸口翻涌不止的惊悸和难过,赶紧掏出一直随身背着的、洗得白边角都起了绒的帆布急救包,摸出那只巴掌大的小手电筒,咬在温热的唇齿间,按亮了开关,暖黄的光束稳稳落在老张的后腰伤口上,这才腾出两只沾了点山泥碎草的手,给蹲在石头旁的老张处理后腰翻裂的伤口。
冰凉的消毒酒精,顺着瓶口倒在翻着红肉的敞开伤口上的时候,带着刺激性的刺骨钻心的灼疼,瞬间就顺着裂开的皮肉钻进了骨头深处,那疼来得又猛又烈。
老张疼得额角暴起的青筋,就那么突突直蹦,密密麻麻的冷汗,一瞬间就沁满了他的额头,甚至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一点点的往下滑,滑进脖子里,浸得衣领都渐渐的潮。
原本就布满风霜纹路的脸绷得紧紧的,一点多余的表情都不敢做,整个后脊硬得像拉满到极致的弓,连后背的伤口崩得更开都顾不上,却愣是把到了嘴边的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半个字都没漏出来,他的那双大手的指骨攥得太紧,就连骨缝都隐隐的出了压抑的轻响,听得出来那疼有多钻心。
秦风趁着这个处理伤口的间隙,凝神定气,把那根还沾着深山腥气、带着诡异阴冷气息的肋骨,重新收进了识海深处的储物晶石里,锁好晶石里的封禁,确认那股阴寒不会再随便往外溢。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的转过身来,后背靠着粗糙干裂、沾着夜间山露湿意的老树干慢慢坐下,刚一调整呼吸低下头,就能感觉到后背上刚才被塌方落石砸中的地方,一阵阵闷胀,像是坠了一块沉冷的石头,哪怕是轻轻起伏呼吸,都带着硬生生牵扯开伤口组织的钝痛,疼得他太阳穴微微跳。
他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左手,摸向掌心那片不对劲儿的地方——那片被魍魉的阴寒气息,硬生生烙出来的淡青印痕,隔着一层皮肤摸上去,依旧是冰得刺骨的寒意。
那冷不是皮肤表层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冰,浑身上下流动的暖意传过去,半分都焐不热那片深入肌理的冰凉,那股阴寒就像是生了根,稳稳扎在了他的掌心里。
小陈静静的蹲在旁边,那些沾着夜露的湿漉漉草叶上,裤脚早被草叶上的露水浸得凉,他低着头,一点一点整理几人仅剩的随身装备,刚才一路躲避塌方,不少东西都丢了,只能把还留在身上的东西清点清楚。
他把早就喝空了的空水袋、被落石砸坏玻璃走了形的头灯一一挑出来,放到一边潮湿的泥地上,剩下的都是还能用上的救命物件,翻着翻着,他翻找东西的手指突然硬生生顿住,指尖碰着那硬邦邦的铜壳,忍不住压着嗓子,用气声低呼了一声“不对啊,咱们之前带来的定位罗盘怎么失灵了?”
他连忙把那枚跟着他穿了无数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外壳早被掌心的体温,磨得亮的铜壳罗盘,小心翼翼递到秦风面前,就见那枚原本不管什么阴山林地乱石头堆里,都能稳稳指着北方的老指针,此刻正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乱转。
一圈接着一圈转得停不下来,转快得都能看出虚影,丝毫没有要稳定下来的意思。
凑得近了仔细看还能现,暗黄色黄铜盘的缝隙里,还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黑色雾气,带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正顺着指针转动的转轴一点一点往外面慢慢漫溢。
秦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点刚刚松下来的劲儿瞬间全没了,瞬间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后颈窝隐隐泛起一阵凉意,下意识就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全身的精气神都绷了起来。
他指尖刚碰到罗盘冰凉的铜壳,一股和那根诡异肋骨上一模一样的、带着死气的冰冷阴邪气息,就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顺着手臂上的血管直直往心口的位置钻,那股冷劲儿一下子就冲到了胸口。
“这应该是魍魉之骨的气息,它在干扰罗盘。”秦风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翻涌滚动的雾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又异常清晰的脚步声,隔着浓浓的雾气传过来,一点阻碍都没有,清清楚楚落进四个人的耳朵里。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节奏均匀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既不像野兽走路那样杂乱,也不像慌不择路的人那样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间隔都一模一样,正一步步稳稳朝着他们藏身的这块草坡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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