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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离王府不近,车里又点了宁神的熏香,她便靠在马车上小憩,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重重震了一下,她脑袋狠狠地磕在车围子上,迷茫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一把掀开轿帘:“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前头一阵呼喝怒骂,车夫哭丧着脸往前一指:“长史,前面有人闹事。”
她忙探头瞧了瞧,就见锦衣玉饰却满脸横肉的高大男子立在马上,手里的马鞭一扬:“打,给我继续打!还不服软就废了他写字的手,看他以后还能不能考功名!”
底下有几个帮着跑腿的纨绔围着当中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奋力踢踢踹踹,每当那身影想冒头,就被他们合力打了回去。
当中一个打人的纨绔手上不停,嘴里却讨好道:“马大哥就请好吧,咱们保管把他打的满地爬!”
那马大哥冷笑一声:“把他那倔骨头都给我一根根捏碎了,跪在地上管我叫爷爷才算数!”又一挥鞭子骂道:“都没吃饭是怎么的,给爷用点力气!”
沈琼楼本来还没觉着有什么,但看清指挥打人的和被打的那个却黑了脸,打人的那个是马侍郎的儿子,人称马六郎,是跟沈琼楼齐名的一大二世祖,两人面上看着是酒肉朋友,其实私底下十分不对付。
挨打的那个她更熟,就是她那倒霉催的提亲又悔亲的未婚夫,许御是也。
许御倒也学过些拳脚功夫,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厉声道:“姓马的,光天化日你敢如此行凶,还有没有半点王法了!”
马六郎抛出炮灰反派的经典台词:“王法?爷在这京里就是王法!”
她本来就不想管这闲事,一看那几人下手虽狠,但却并不致命,更加不想管了,正准备叫车夫换条路走,车夫已经满脸轻蔑恼怒地高声喊道:“豫王府长史有要事要办,你等还不快快让开!”
马六郎微微一怔,立刻抬眼来瞧,正好看着掀开轿帘的沈琼楼,眼里先是惊艳,又慢慢地化为错愕,差点没从马上跌下来:“沈三郎?”
沈琼楼原来在外厮混的时候有个沈家三郎的诨名,她皱了皱眉,随意点了点头,正要走人,就见马六郎眼珠子转了转,高声道:“三郎啊,这混账东西不识好歹,你瞧上他算他命好,他竟敢瞧不上你,兄弟我今日算是给你报仇了!”
沈琼楼听完脸一黑,明明这事儿跟她没半毛钱关系,但马六郎这话一出,倒像是她指派人毒打许御一般,皱眉道:“我是无意中进来的,你们的事儿与我何干!”
果然,许御听了立刻愤恨地抬起眼,攥紧了拳头怒声道:“你,你简直是蛇蝎心肠,竟如此歹毒!”
马六郎本见没有背锅的,便只想把许御打一顿意思意思,如今见沈琼楼正撞上来,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神情狠毒,用力一挥手,打许御的那几人立刻下了重手,而且专攻他写字的右手,打残了便想法子扣到沈琼楼头上,正好一箭双雕,要怪就怪她来的不是时候!
沈琼楼没想到出门遇灾祸,面沉如水:“我让你停手你也是不肯的了?”
马六郎笑嘻嘻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初三郎多恨他啊,怎么现在是心疼了?”
许御这糊涂虫也恨声道:“你敢说今日之事跟你无关?!别假惺惺地充好人了!”
沈琼楼直接下了马车,等这智障被打的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我用不着充好人,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遇到这种事自然要公办了。”说完就吩咐车夫找来衙役公事公办,自己也转身出了这条巷子。
她心里敞亮,对马六郎让她背锅的歹毒心思已经猜出了几分,这么做倒不是关心许御,主要是自己的名声在全家合力之下才洗白了些许,毒打许御这事儿传出去,纵然衙门查明她无辜,京里的流言也少不了。
当然她也不会傻到自己去救,叫几个衙役来把人分开,到时候事情传出去还有几个证明的,她可是无辜被牵连的,也叫人帮忙了,谁把脏水也泼不到她身上。
也是她运气好,才出了巷口就遇到几位锦衣缇骑的人,锦衣卫这个衙门在百官之外,各项事都沾一点,她忙走上去道:“几位校尉,那巷子里有人聚众闹事,殴打举人,还望几位进去帮忙。”
几个缇骑见到她没头没脑地过来眉头都是一皱,这时候一道清润的声音越众而出:“沈长史?”
她抬头一看,惊讶道:“苏提督?您怎么会在这里?”
苏沅微微一笑:“带着几个番子外出办事。”他说着比了个手势,一行人就进了巷子。
要是原来的沈琼楼,要么气得走人,要么抖着横肉冲上来,马六郎压根没想到她反应这般敏捷,转眼就带了官差过来,因此一群人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操,这白痴什么时候这么有脑子了!
苏沅一抬手,几个番子就一拥而上冲上去,挑的都是最脆弱的地方,打的那几个纨绔哭爹喊娘,马六郎也被揍得鼻青脸肿,然后扭送着去了衙门。
许御躺倒在地,勉强支着不让倒地,见她帮着叫人来救援,也知道自己是听了马六郎几句话,再联想往日种种冤枉她了,嗫喏几句;“多,多谢你...”
沈琼楼瞧他就心烦,冷冷道:“谢个毛。”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噎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苏沅在一边笑吟吟地听着,眼里闪着几分奇异的光彩:“这位许公子年前好像才跟沈长史议过亲吧,又生了那种事儿出来...沈长史今日还找人救他,好气量。”
提起这个沈琼楼心里就晦气,哇啦哇啦把方才的事儿说了一遍,叹气道:“我跟他本就没甚瓜葛,也懒得理会他死活,偏有人硬要把这事儿栽到我头上,今日掉头走人,只怕明日就流言满天飞,真是不救也得救,实在让人气不过。”
苏沅跟她并肩往巷子外,浅笑道:“长史这般做的极好,过几日京里只怕就有长史不计前嫌的美名传出来,你是有大前程的人,不必争这一时意气。”
沈琼楼点点头,她要是想争一时意气,早在许御瞎逼逼的时候就过去踹几脚了。
苏沅笑的十分温柔:“我知道长史的心思,若有人还想把脏水往你身上泼,长史只管来找我,我让人给你作证。”
沈琼楼诚恳道谢:“多谢苏提督了。”
苏沅见夏日日头大,她额上冒了几点细汗出来,掏出绢子来想要给她擦拭,动作熟悉地像是做过许多遍一样。
她似有讶异,下意识地闪身躲开了,又讪讪然地自己抹了把汗。
苏沅挂着浅笑慢慢收回手:“就怕有心人闹事闹到长史府里,不如我先派个缇骑跟你回去,若是无事,让他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沈琼楼跟他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做事是极长远周全的,迟疑一瞬,颔首道:“给您添麻烦了。”
不知哪户人家垂下的柳叶落到他眉眼上,他轻轻拂开:“我和长史不说麻烦。”又其实一句麻烦能说完的?
他顿了下,笑问道:“长史相信人有前世吗?”
沈琼楼一惊,就听他继续问道:“长史觉得...自己前世会是什么样的呢?”
沈琼楼被这个问题问的浑身不自在,含糊道:“大约是杀猪种地的吧。”
苏沅笑了笑,并不再多言,身边的番子见她走远了,走过来轻声问道:“提督,咱们帮德妃娘娘办的事儿...”
苏沅笑意敛了:“暂时不必理会,也拿一拿身价,那边要是问起来,随意找个理由搪塞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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