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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安静得很,下午回来时,程逸已经回母亲家了,动作很快,一刻也没敢耽误。 舒辛保持刚才的姿势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在黑暗里蜷起身体,一动不动。 第二天上午,剧组影棚。 今天的景是警察局。背景墙上贴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的标语。 办公桌是深色的,上面摆着文件夹、保温杯、一台老式电脑,旁边立着一个饮水机。 舒辛站在监视器旁边,没有坐下。 任思礼坐在导演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拿着对讲机。他眉头微微皱着,全神贯注地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后半段舒辛就没看监视器了,他看着任思礼认真的表情,也不说话。 平时任思礼总是笑着的,说话带着调侃的尾音,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但坐在监视器前面的时候,那些全都没了。他的脸上只有一种东西——专注。 舒辛对认真工作的人,包容度还是很高的。任思礼的工作态度让他愿意选择性地忘掉一些事。 舒辛的目光重新回到监视器上。 镜头里,男主角林深站在警察局走廊里。他刚报完案,被告知失踪时间不够,暂不能立案。 他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女儿小雨的未接来电记录——几十个红色,一个都没接通。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婉一定是马来那边” 陈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传出来,隔着墙壁和门,断断续续的。 “我整天忙着找别人家的孩子,我自己的孩子丢了我却要坐视不管吗?” 林深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向声音处迈步。 “您不能进去——”有人在拦。 “大不了我就辞职!” 门被拉开,陈勉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是硬的,但眼眶红了。 她大步走过走廊,经过林深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停。 林深看着她的背影,停顿了半秒,然后追上去。 “cut!”任思礼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干脆,“过了。休息吧。” 影棚里的气氛松了下来。工作人员开始走动,有人在整理道具,有人在拉线。 演员从走廊那边走回来,女主角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男主角站在旁边跟摄影指导说着什么。 任思礼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监视器旁边的位置——然后对上了舒辛的视线。 舒辛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任思礼对上舒辛的目光时,眼神躲闪了一瞬,随后很快恢复自然。 很快,但被舒辛察觉了。 舒辛这次是真笑了,“这个小高潮拍得不错。”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下午是哪场戏?” 任思礼抓了抓头发。他的头发本来就有几缕翘着,这么一抓更乱了。“林深和女儿吵架那场。” 舒辛点了点头。他看过剧本,知道这场戏——林深是单亲爸爸,跟女儿小雨住在一起。 表面上看两个人没什么大问题,一个上班一个上学,吃饭的时候说几句话,看电视的时候坐同一张沙发。 但林深“看不见”。小雨剪了头发他就不认识了。小雨考试考了年级前五他只说了一句“下次争取第一”。小雨想去马来西亚参加学校的短期交流活动,那个活动恰好是苏婉的机构组织的,林深拒绝:不安全、花钱、功课没做完。 小雨爆发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对我好!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说完,小雨摔门而去。第二天,她没去上学。林深打电话——关机。联系学校、前妻——没有人知道她在哪。 舒辛想起这段台词的时候,眼睛眯了眯。 “你昨天怎么了?”任思礼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舒辛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任思礼追问,“心情不好总得有个理由。” 舒辛正愁怎么应付过去——视线里,周制片从影棚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想什么事。 “周制片!”舒辛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刻意的热情。 任思礼看了一眼周制片,又看了一眼舒辛,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了。他猜到舒辛不想说。 周制片听到喊声,加快脚步走过来。 “舒总,什么指示?”他的脸上堆着笑。 “演员行程和签证都确认好了吗?”舒辛问。 “都确认好了,没问题。”周制片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签证也前天就都下来了。” 舒辛的眉头皱了一下。“前天才下?” 周制片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都多久了,周制片。”舒辛语气倒是不重,“还好没耽误事。” 周制片嘿嘿笑了两声,连着点了两下头。“是是是,下次注意。” 舒辛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片场的嘈杂里还是传到了周制片耳朵里。 “周制片,你多上些心吧。”舒辛说,“电影顺利拍摄对你又没坏处。” 周制片嘴上连连答应着,一边点头一边往后退了一步,走之前瞥了一眼旁边的任思礼。 “走啊任导,吃午饭了。”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跟任思礼说话时惯常的随意。 任思礼“啊”了一声,没动。他看向舒辛。“舒总,在剧组吃吗?” 舒辛正要开口说不,周制片在旁边接了话:“舒总从来不在剧组吃,他吃不惯。” 舒辛点了点头。“我先走了,下午好好拍。” 他转身从侧门离开,背影消失在外面的光线里。 从剧组出来,舒辛驱车到公司楼下的一家餐厅,把车钥匙递给泊车的小伙子,推门进去。 餐厅不大,装修是那种深色调的简约风格,光线偏暗,每张桌子上方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服务生带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包间,推开门。 陆清明坐在里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点。 看舒辛进门,陆清明站了起来,“舒总,今天不忙吧?” “去了趟剧组,刚出来就收到你的消息了。”舒辛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 陆清明很自然地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转身挂在自己身后的衣架上。 动作很流畅,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舒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陆清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舒辛倒了一杯茶。 “以为你上午就能过来,所以去公司找你,你助理说你不在。”陆清明把茶壶放下,“在剧组待了一上午?” “嗯。看了两场戏,又开了个小会。”舒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怕你等急了,就没回公司,直接过来了。” 陆清明笑了笑。“不急,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服务员进来上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来,两人吃了几口菜,闲扯了几句。 聊了聊最近的一个行业新闻,说某家公司的项目被叫停了,陆清明说听说了,舒辛说他也听说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个项目被叫停的原因大家都懂,只是没必要说出来。 陆清明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完,放下筷子。他端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 “昨天那个,”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接着刚才的话题在聊,“是你什么人?” 舒辛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把那筷子菜放进碗里。 “啊。”他强装镇定地扯出一个笑,“我妈。” 陆清明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答案。他的眉毛扬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了。 “那她怎么…” 他没说完,但舒辛知道他想问什么——那你妈怎么那样对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你? 舒辛放下筷子,“家里有两个孩子,没办法做到不偏心吧。” 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陆清明看着他,没说话。 舒辛也没再往下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继续吃。 陆清明没有再追问,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舒辛知道陆清明还在看着他。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想说太多,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亲生父亲是滨海市二把手的儿子。父母的婚姻是家里安排的,母亲抗拒过,但没有用。 两个人没什么感情,母亲不喜欢父亲,父亲也不喜欢母亲,婚结了,日子过得跟开会似的。 后来母亲婚内出轨了程逸的父亲。对方是个高中老师,温文尔雅,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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