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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鱼疯狂挣扎,墨潮四溅,可那符文越缠越紧,越缠越深。 墨逐北落在凌无念身侧,抬手按在剑柄上。 魔气涌入。 金与黑交织,在巨鱼体内炸开。 巨鱼的身形开始崩解。那些墨色的血肉一块块剥落,坠入下方的太极图中,化作墨点消散。符文之光越来越亮,几乎要刺瞎人眼。 最后—— 轰。 巨鱼彻底炸开。 墨色的浪潮从爆炸中心涌出,席卷整个水墨画卷。山川崩碎,江河倒流,太极图开始扭曲、崩塌。 墨逐北被震得后退半步。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背。 凌无念站在他身侧,白发翻涌,衣袍猎猎。他抬起另一只手,剑指苍天。 天空裂开了。 紫色的雷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这方即将崩塌的天地。雷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冷冽的紫。他没有动,只是抬头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无尽的雷光。 然后—— 他动了。 濯雪剑脱手而出。 剑身没入雷光之中。 下一刻,万剑齐发。 无数道剑影从天而降,每一道都裹挟着雷光,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入墨潮的中心。那些墨色的雾气被剑影穿透、撕裂、蒸发。 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万剑归宗。 雷光与剑影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将这片天地彻底笼罩。墨潮无处可逃,被剑影一寸寸逼退,一寸寸湮灭。 墨逐北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切。 雷光落在他们周围,却始终没有触及他们的衣角。 最后一道墨色消散。 剑影也随之散去。 天地重归寂静。 凌无念抬手,濯雪剑自虚空中落下,稳稳落入他掌心。 收剑入鞘。 他转过头,看向墨逐北。 白发微乱,白纱覆面,周身的气势却冷冽如霜雪。 墨逐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还行。” 孙晓的身形在瓦解。 像一幅被水浸透的墨画,轮廓一点一点模糊,颜色一点一点褪去。他站在那即将消散的墨色中,没有挣扎,没有嘶吼。 只是问了那一句同样的话。 “国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午后,独臂的少年站在廊下,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话,“我可以追随你吗?” 墨逐北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张脸一点一点消散,看着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没有说话。 若非他当年的点化,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玄圭玉碎片。那东西在他掌心熠熠生辉,漆黑的光晕流转不息,像是无数亡魂的凝视。 他把碎片收了起来。 没有再回头。 等他们回来时,张府已经只剩废墟了。 凌无念拆的。 亭台楼阁化为瓦砾,曲径通幽变成乱石,那些精雕细琢的园林景观,此刻不过是一地狼藉。夜风吹过,卷起几缕焦糊的气息。 祁珩第一个冲上来。 “前辈!师尊!”他跑到两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满脸担忧,“你们没事儿吧?” 刘羽跟在后面,看了一眼祁珩,又看了一眼墨逐北,嘴角抽了抽。 “师兄,”他压低声音,“你要不要仔细看一下他是谁?” 祁珩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墨逐北身上。 红衣,墨发,额间那一抹红痕—— 他瞳孔骤缩。 “魔尊?!” 照雪宗的弟子们下意识握紧了剑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墨逐北挑了挑眉,看着这群小家伙,忽然笑了。 “哎哎哎,孩儿们,”他摊开手,语气欠揍得很,“不要翻脸不认人嘛。我跟你师尊可好上了,也算是你们半个师尊吧?” 随口说的,纯粹逗他们玩。 刘羽脸都涨红了:“你——你在那胡说八道!师尊怎么可能跟你好!” 凌无念站在一旁,白发微动,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微妙的、让人说不清的期待: “我们好上了?” 墨逐北斩钉截铁:“没有。” 凌无念不说话了。 叶惊秋从废墟中走出来,没有理会那边的闹剧。她寻着记忆,找到了那个角落——张霖霖曾经住过的院子,现在已经只剩几根烧焦的柱子。 她在废墟里翻了很久。 最后找到的,是一只烧得只剩一半的小哨子。 她把它握在掌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寻了一块空地,用剑挖了一个坑,把那半只哨子埋进去。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 “来世再见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很轻。 墨逐北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那只胖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稳稳落在凌无念脑袋上。 叶惊秋路过祁珩身边,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臭小子,”她说,“下次机灵点。” 祁珩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起那天晚上被扔下暗室的经历,脸又红了几分。 刘羽则盯着凌无念脑袋上那只胖鸟,目光在它圆滚滚的肚子上停留了很久。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魔尊……这蛋不会是师尊的吧?” 墨逐北低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 “什么时候给你们添个小的?” “不要了!” 墨逐北在照雪宗,可谓是大摇大摆得很。 从东院晃到西院,从后山溜达到前殿,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那些白衣弟子见了他,有的恭敬喊“前辈”,有的好奇偷偷瞄他的肚子,还有的被他抓去当苦力——反正没人敢拦他。 唯独林长老。 每次看见这只胖鸟——不对,每次看见这个变回人形还到处招摇的魔尊,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墨逐北还就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今天路过,明天还路过,后天专门绕路也要从他门口过。那表情明晃晃写着:我看你不顺眼,但有本事你打死我呀? 此刻他正坐在庭院里,翘着腿,吃着果子。 一群弟子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前辈,这个符咒这样画对吗?” “前辈,阵法这样布行不行?” 墨逐北咬了一口果子,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随手捏了个诀。 “爆。” 轰—— 不远处一座假山炸得粉碎。 他收回手,继续啃果子,慢悠悠道:“你说对不对?” 弟子们齐齐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 祁珩站在人群外,欲言又止。 墨逐北瞥了他一眼。 “有话不妨直说。” 祁珩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前辈……可有能恢复人面容的术法?” 墨逐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为了柳娘?” 她的脸已经毁了。 祁珩点头。 “好啊。” 祁珩愣住了:“这么爽快的吗?” 墨逐北把果核随手一抛,拍了拍手。 “材料得你们自己找。” “没问题!” 弟子们一哄而散,满山遍野地开始找材料。 整个照雪宗被搞得鸡飞狗跳。后山的草药被拔秃了,藏经阁的典籍被翻乱了,就连炼丹房的炉子都被点了三回——当然,那是意外。 林长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在院子里转圈骂人。 墨逐北对此完全不在乎。 他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偶尔指点一下哪个弟子找错了东西,日子过得比在自己家还舒坦。 耗了一天一夜。 面具终于做好了。 精巧得很,薄如蝉翼,看上去跟真正的皮肤没什么区别。戴在脸上,眉眼生动,完全看不出是假的。 墨逐北把它递给祁珩。 “算是高级障眼法。戴上就跟好了一样,没什么区别。只是需要一直戴着,摘下来就没了。” 祁珩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 柳娘被送下山那天,她的神智已经恢复了大半。凌无念站在山门前,递给她一个精巧的盒子——里面是那张面具。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是他吗?” 凌无念轻轻“嗯”了一声。 柳娘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混蛋。”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你个傻子……” 她知道了。知道了王二的所作所为,知道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知道了他把自己炼成傀,知道了那座破庙里被他雕成自己模样的观音。 他错了。她知道。 他害了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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