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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山门前对峙了几息,容暄和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 他喃喃道:“苏问川不会说这种话。” 青年猛地抬眸看向对方:“你不是苏问川!你是谁?” 回到苍嶷山后,苏问川根本没再骂过他。 那个人虽然有时候不讲道理,但从不会用废物、花楼公子这种直白又轻蔑的词来刺他,这个人绝对不是苏问川。 话音刚落,面前男人的身影倏忽散去。 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灯烧月下,繁光远缀。 容暄和又回到了灯会上,手里仍然持着那盏兔子灯。 幻信 游人说说笑笑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方才只是走了个神,并没有什么苏问川,也没有那些对峙,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容暄和惊出了一身冷汗。 差点就被牵着鼻子走,那只鸟到底是谁?为何要将他带到这样一场幻境里面? 他不敢再随便走动,警惕地左右张望,仅仅几息,灯火盛景便再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听雨斋内的陈设。 一切更加整洁空荡,没有檐下风铃,桌案上的书和公文消失了,书架空荡,屋内冷冷清清,四处都是新的,还残留着淡淡的漆味。 恍若时光倒流,回到了这里初建之时。 容暄和立在桌前,手中的兔子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笔,笔尖悬在纸上,仿佛正打算给谁写信。 ……又来? 容暄和放下笔,有点恼火。 背后的人也忒小看他,当他看不出这里和现实的区别吗? 怕这次出现个春生之类的幻象骗他,青年干脆把门一关,戳了戳系统:“在吗?出来干活了。” 【被困住了吗?真是可怜的宝宝~】 “对啊对啊,”容暄和毫不客气道:“所以有办法可以破局吗?” 【没有哦宝宝。】系统还是那个调调:【柔弱的金丝雀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等待供养方来救你就好,这样才会让对方感觉被依赖呢~o(n_n)o】 “……” 容暄和嘴角抽了抽:“我也是傻了,居然想到问你。” 一个学习都不肯亲自学的系统,要它何用! 青年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自力更生。 他在屋子里上上下下地敲打,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摸了一遍,并没有找到暗室或者类似机关的东西。 没变,还是没变。 前一次是他戳穿了苏问川并非本人,这次又要戳穿什么? 容暄和摸着下巴沉思,余光忽然瞥见了书架角落的那只匣子。 ……都幻境了,看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他也不想窥探苏问川的隐私,但这是幻境,匣子不一定是真的,对吧?说不定正好藏着破局点呢?就当紧急避险了。 青年心虚地找了一大堆理由,然后鼓起勇气,将爪子伸向了漆匣。 只看一眼,看完就关上。 出乎意料的是,匣子并没有上锁。 盖子轻轻一抬便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信件。纸张已微微泛黄,边缘有些卷曲,又被压平,看得出来被反复翻阅摩挲,收信之人十分爱护。 说好就看一眼,容暄和正要关上,目光却忽然被最上方的称呼吸引了注意。 “小仙君亲启。” 字迹略显潦草,笔锋软绵绵的,莫名有点眼熟。 他下意识看了下去。 “前番匆匆一别,不知你是哪家孩子,怎的无人照看?往后赏灯莫要如此痴迷,当心落水,切切远离河堤。随信附赠兔子灯一盏。” 落款是容吕。 容暄和心里一动,手比脑子快一步,已经自动翻到了下一封。 “小仙君,原来你便是白神乌那位小天才啊?瞧着怎的像只呆头鹅?开玩笑,没骂你,下次见面请你吃好东西~” 落款加了个太虚宗。 大概是二人这次见面正式互报了出身,语气十分轻快,容暄和几乎能想象到笔者写下这几行字时唇角含笑的模样。 再下一封,开头的称呼变成了小天才,带点戏谑。 “秘境之事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我已有同伴,秘境若相见,千万手下留情,出来我还请你吃冰雪冷元子,可好?你送来那些石头倒是好看,个顶个的亮,若非我问了师姐,不知此物竟如此贵重。几碗元子不值钱,你若有心,请我吃回来便是,下次不要送这些了。” 不知道这封信写于什么时间线,但语气看起来明显比前两封要亲近许多。 容暄和把它们按原样折好,接下来的一封,封面还画了几枝桃花。 奇怪。 不是水墨画,倒十分像现代的简笔画。 “都一个月了,你还在生气吗?见到我连个招呼也不肯打,还以为你又变成小古板了呢。别生气嘛,若说我不管傅寒的事会死,你信不信?” “开玩笑的,傅寒的事,我有不得不管的理由,等往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 其中有一句引起了容暄和的注意。 不管就会死? 他捏紧了信纸,凭直觉皱起了眉。 好熟悉的话术,就像…… 脑子里忽的回响起了李伯的声音。 “……你事事都替他张罗,帮他跑腿,陪他打擂,秘境要跟他一起,就连做好事的名声也全给了他……有哪个同窗的修士会像你这么乐于助人不求回报?” 二者结合在一起,像无数条细线渐渐收拢,交汇向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容暄和心里猛然一惊,急忙翻回封面,看着那几朵卡通桃花。 ——难道说,容吕也是穿越者?! 不得不与某人绑定,完不成系统任务就会被抹杀,桃花画得像现代风格,死得很早。 这几点结合起来简直不要太熟悉。 他把几张信纸来回看了几遍,急切扫过每一个字,试图找到更多线索佐证。 但仅凭这些,信息还是太少了,无法确定那个结论。 容暄和只好带着疑问往下翻。 底下两张是不同的纸,却被粘在了一起,内容与前文画风截然相反。 上面写的是:“我知有别必怨,然人生之间,常为飘蓬,我已做出我的抉择。勿记,勿念。” 字迹克制不少,落笔极稳,像斟酌许久才写下。 下面那张不像正式的信件,边角带着不规整的撕拉,字迹潦草发抖,只有孤零零的三个字。 “对不起。” 青年怔了怔,翻到背面——没有别的内容。 容吕要去哪里?为什么给苏问川道歉? 他想继续读匣子里剩下的信,窗外忽然起了大风,呼呼啦啦,瞬息之间便吹散了乌云,天宇涤荡一清。 “叮——” 风铃叮当,屋内却遭了殃。 叠在旁边的信纸被大风吹得哗啦作响,满屋乱飞,容暄和赶紧去抓。 这阵风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他手忙脚乱地抢救回几张,剩下的又从匣子里被卷出来,青年忙盖上匣盖,再回身时,有几张已飘出了窗外。 他几乎已经忘了这是幻境,暗道一声糟糕,急急忙忙开了门。 几声嘶哑难听的乌鸦叫在门外响起,像在吵架,叫的人心烦,随后鸟叫一停,取而代之的是匆匆脚步。 容暄和踏出门的一瞬,跟苏问川打了个照面。 男人蹙着眉,眸中带着来不及收起的焦急,气息微乱,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你有没有事?” 他衣襟沾了一片鸟羽,羽根沾着血,像强行扯下来的。 容暄和看到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敢披苏问川的皮? 他扯了一下手腕:“少来!” “苏问川”没松,视线转到他手里,眸色蓦然一沉:“你打开了匣子?” “打开了又怎样?”容暄和没好气道:“让让不行吗?我还有事!” 他侧身就要擦过对方身侧,被猛地按住了肩膀。 “站住!” “苏问川”冷声道:“你有何事?谁允许你看那个匣子的?” 他力气极大,按得容暄和肩头生疼,容暄和不想跟他纠缠,提高了声音:“又不是什么门派机密,你这么凶做什么?一点也不像他,走开!” 不想,这句话让“苏问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男人一只手铁钳似的按着他,厉声追问:“我不像谁?你要去找谁?” 青年单薄青涩的身子哪里抵得过男人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推在了廊柱上,肩头和后背都疼。 他“嘶”了一声,也恼火起来:“与你何干?你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摆这副脸色给谁看呢?我告诉你,我最烦你这种动不动就甩脸色的人,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耍得人团团转还要给你好脸色?一个冒牌货还敢管我,我去找天王老子也不关你事!” 说到这里,容暄和未免有些抱怨:“真是的,做幻境也不知道做点让人开心的场景,真当我想哪里都看到苏问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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