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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微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把纪延澈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现在好一点了。那个……”他说了“那个”,就停住了。纪延澈等着他往下说。“怎么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谢清微没有再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你回房间睡吧。我的床还是很大的,能挤下两个人。客厅挺冷的。” 纪延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把沙发上自己的枕头拿起来,毯子叠了一下搭在手臂上,站在谢清微旁边等着。 谢清微转身往主卧走,他跟在他后面。走廊很短,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主卧的床很大。两个人各躺一边,中间隔了一个很大的空位,足够再躺一个人。 被子是谢清微平时用的那条,浅灰色的,面料很软。 纪延澈躺下去的时候,枕头和被子都带着谢清微的信息素,很浓,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谢清微躺下以后就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你冷不冷?”纪延澈问。 谢清微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不冷。” 他说不冷,但整个人使劲往被子里钻,被子拉到下巴,手缩在里面。 房间里开了空调,温度不低,但他的脚是凉的。 刚才在客厅光脚穿着拖鞋站了好一会儿,脚趾头冰冰的,碰到被子的时候自己凉了自己一下。 纪延澈侧过身,被子跟着动了一下。 他往谢清微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但没有碰到。 他的呼吸离谢清微近了,温热的气流落在谢清微的枕头上。 谢清微的心跳快了,纪延澈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掌心贴住了他的手背,大手包着小手,把他的手整个握住了。 纪延澈的体温比谢清微高,掌心的热量从手背传过来,沿着手指往手臂上走。“这么冰还说不冷。”纪延澈的声音就在耳边,不高,低低的,贴着枕头传过来的。“又不穿袜子。脚冷不冷?” 谢清微还没来得及回应,被子里有一双脚贴上了他的。 纪延澈的脚比他的大,脚掌的温度很高,从脚尖贴到脚背,把凉意一点点地捂热。 谢清微的脚趾动了一下,缩了缩,又停住了。 他的眉头皱着,纪延澈又往谢清微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被子里的空隙又小了一点。 纪延澈的手还握着谢清微的手,脚还贴着他的脚,整个人靠得很近。 “过来,我给你暖一下。” 谢清微说不用。他的脚和纪延澈的脚紧挨着,那股暖意从脚底一直传到身上,整个人从凉变暖,从紧绷变得松弛。 纪延澈的信息素在被子里面散着,浓得化不开,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他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纪延澈也没有说话。被子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谢清微的呼吸慢慢变慢了,眼睛慢慢闭上了,手指在纪延澈的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 谢清微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裹到耳朵下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被子中间拱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呼吸又轻又缓。鼻梁侧面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纪延澈洗完澡回来的时候,推门的声音放得很轻。 水滴从发尾落下来,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没有擦。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领口敞着,锁骨上还沾着没有擦干的水。 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人。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调到最暗的一档,昏昏黄黄的,把谢清微的轮廓照出一圈柔软的边。 谢清微睡得很沉,呼吸很匀,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纪延澈看着他看了很久,从床头灯的光线里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嘴唇上那一点水光,看着他鼻梁侧面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他弯下腰,嘴唇在那颗痣上碰了一下,很轻很轻。 然后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从谢清微的背后贴上去,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小腹。 他的额头抵着谢清微的后脑勺,鼻尖埋在他的发间。 信息素从两个人身上散出来,在被子里混在一起,不再分开了。 谢清微在睡梦中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那股檀香味,身体自己转了过来,整个人面朝纪延澈,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他的呼吸扑在纪延澈的锁骨上,又轻又缓。 纪延澈的手臂收紧了。 他的下巴抵在谢清微的头顶,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 他闻着谢清微的信息素,感受着他呼吸的节奏。 他想,他不是在做梦。他以前梦到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每一次醒来都是空的。 这一次不是梦。 :春天来了 窗外的雪化了。雪停了,路面上的白色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的灰和褐。 空气里没有冬天那种干冷扎人的感觉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翻新的气味。 冬天快要结束了,春天要来了。 谢清微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把房间里的轮廓勾了个大概。 他没有动,侧躺着,脸朝着纪延澈的方向。 纪延澈还在睡,呼吸很慢很轻,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合拢。 谢清微看着他的脸,在心里想,如果每天早上起来都有这个人躺在旁边,好像也挺好的。 手机响了。铃声来得太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炸开一样,谢清微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手机从床头柜上滑下去,掉在地毯上,闷闷地响了一声,铃声还在继续。 纪延澈的睫毛动了,眼睛睁开了,偏过头看着谢清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谢清微的脑子还没完全醒,从被子里伸出手去够地上的手机,指尖刚好碰到,扒了一下,捡起来按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谢清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是谢景黎打来的。他按了接听。 “我在你别墅门口,开一下门。”谢景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给你带了早餐。”说完就挂了。 谢清微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住了。 纪延澈见他不动,问了一句怎么了。谢清微偏过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干。“我姐来了。”两个人都从床上起来了。 谢清微动作很快,被子掀开、拖鞋穿好、睡衣领口理了理,一气呵成。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让纪延澈躲起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掉了。躲什么,又没干什么亏心事,不就是两个人睡了一张床吗,又不是没睡过。对对对就是这样。他继续往外走。 纪延澈站在床边,看着他出去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领口有点歪,他抬手理了一下。 谢清微拉开门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谢景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穿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是出门就直接过来了。 她看了谢清微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说了句“醒了?”就走了进来。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纪延澈。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手上的袋子微微晃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时间上有一个停顿。 她看着纪延澈,纪延澈也看着她,站得很直,表情很自然地叫了一声姐。谢景黎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谢景黎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白瓷描金的保温盒里是沈令仪早上起来包的瑶柱鲜虾云吞,汤底用老母鸡和金华火腿煨了一夜,汤色清亮,云吞皮薄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虾肉和金色的瑶柱丝。 旁边的青花小罐里是镇江香醋,另一个更小的罐里是现炸的辣椒油,用保鲜膜封了口。 另外几个食盒里码着蟹黄汤包,一笼三只,皮冻调得刚好,蒸出来汤汁饱满,提起来像小灯笼。 水晶翡翠虾饺一笼四只,澄粉皮薄得透亮,褶子捏了十二道,每一道都均匀。 松露菌菇蒸饺配了黑松露酱,黑松露的气味从盖子打开的瞬间就散开了。 燕窝鸡丝粥用骨瓷盅装着,粥底熬得稠白,燕窝丝丝缕缕地浮在粥面上。 配粥的四样小菜是糖渍樱桃萝卜、酒酿糟卤毛豆、陈醋海蜇头和鸡枞油拌莴笋丝,分别装在不同形状的碟子里。 沈令仪担心谢清微吃不好,让谢景黎一大早送过来,顺便让她找谢清微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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