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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让他吃点苦头。我只是想让他摔一跤,在医院躺几个月。但我没想到他会摔下山崖。我只是想让他摔一跤,没想让他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低,这句话在他心里压了太久,已经变成了一种自动播放的录音。 枪口在她太阳穴上微微发颤。俞惜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陈靳白又朝旁边挪了半寸。他的手还垂在身侧,但手指已经微微收拢,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他的目光和井星灿极快地碰了一下。 “嫂子,你还不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来晚啦 芦苇 河风吹过,身旁的芦苇荡沙沙作响。 沈曼卿在俞嵩明的搀扶下依旧微微发颤。眼眶红得滴血,嘴唇张了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俞嵩明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臂,面色铁青,盯着单知彦的眼神像是要把那把枪融化。 “于承彦。”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沈曼语从人群后方走出来,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扶着车门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的目光越过单知彦的肩膀,极快地扫过俞惜被枪口抵着的侧脸。 “于承彦、于承彦、于承彦……”单知彦突然笑出声,“多少年了?” “我来了。”沈曼语往前迈了一步,井星灿在旁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沈老师”,她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你放她走。”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直接。”单知彦歪着头看她,枪口却丝毫未动甚至往前用力抵了抵。 俞惜偏过头,脉搏在枪口下突突地跳。沈曼卿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笔直地站着。 单知彦眯起眼睛,义眼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而另一只眼睛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游移。 “我要的东西呢?” 沈曼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已经磨损泛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 “承檐当年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你没找到的那些测绘数据,都在这里。” 单知彦眯起眼睛,枪口在俞惜太阳穴上停留了片刻。 “你恨的人是我,和她们没关系。不管你恨我还是恨承檐,都该冲着我来,不要伤害孩子……”沈曼语把信封举到与肩齐平的位置,“我做你的人质。你放她走,我跟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是要矿脉坐标也好,要墓葬文物也好,我都可以帮你。我来换她。这笔交易,你不亏。” 单知彦盯着她手里那个泛黄的信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我恨你?”枪口终于从俞惜太阳穴上移开半寸,“嫂子,你真以为我是来翻旧账的?你一个人留下不够。” “你,加上她。两个人都得留下。” 黑漆漆的枪口蓦地对上沈曼语。俞惜的呼吸骤停了一瞬,她能感觉到单知彦攥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沈曼语又往前迈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于承彦。”沈曼语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冰层之下,“承檐当你对你也算不错,现在我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单知彦的瞳孔猛地收缩,食指在扳机上轻轻颤了一下。 “他对我不错?”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确实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好到我没办法不恨他。” 沈曼语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泛黄的信封,河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表情从镇定变成了一种很深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悲伤。 “你想要什么?我的命,还是什么其他的。” 沈曼语的声音在河面上飘散开来,被风吹得很薄很薄。单知彦看着她的脸,枪口在沈曼语和俞惜之间游移,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的命?” “边承檐的命还有你和他女儿命,那个小女孩叫什么来着?” “哦对,边明繁。” 沈曼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可惜了。”单知彦摇头,“要是她在,现在也应该是个大姑娘了吧。说不定和沈老师一样,也是个优秀的修复师。你们沈家教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出色——可惜,一个都留不住。” “你闭嘴。”沈曼卿的声音从颤抖的喉咙里迸出来,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被俞嵩明紧紧拽住。 单知彦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钉在沈曼语脸上,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既想摧毁又想要拥有。 “俞小姐,你师傅刚才说要用她自己来换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愿意替你去死。” “你的命真好,有这么多人愿意替你去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在对她一个人说话,但在安静的码头,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还记得边明繁是怎么死的吗?” “当年他们贪心,想用你去换一笔钱。没想到她主动替了你,那群蠢货还真被忽悠了。她是为你死的啊。” 俞惜的瞳孔猛地收缩,晨光从河面上漫过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多伟大啊,姐姐保护妹妹。” 细针精准地扎进记忆深处。梦里,在很多很多次的梦里。两个女孩蜷缩在墙角,她把她护在身后,背对着门,肩膀轻轻抖着。 俞惜站在河风里,碎发被风吹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没有再看向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脚前那片被晨露打湿的碎石地面。 那些一直困扰她的噩梦碎片突然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一张她无法面对的图。 女孩子失去了所有情绪,眼底空的骇人,那些埋藏多年的真相破土而出,意识骤然陷入短暂的空白。 单知彦偏过头,嘴角还挂着笑,枪口仍然稳稳地指着沈曼语的方向。 “别动。我知道你们想冲过来,但她的命现在我手里。你往前一步,子弹飞出去的速度比你们快。”他停了一下,义眼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而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件他即将完成的艺术品,“你们所有人。你们所有人都是来赎罪的,而我只是帮你们把账算清楚。” “单知彦。”沈曼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说完了?” 陈靳白无声地挪到了单知彦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再往前一步就能进入搏斗距离。 “沈曼语,”他轻声说,“你刚才问我要什么。我不要你们的命,从来都不想。但你手里那个信封——交出来,今晚就可以结束。我要的东西不多,只想再见它一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近乎癫狂的执着依然燃烧着,但他的嘴角微微下垂,带着说不清是悔意或者是倦意的情绪,就像当年那两颗松脱的螺丝钉,在他心里拧了这么多年,早已将一切都绞得磨损殆尽。 河面上的风忽然变了方向,芦苇荡被吹得齐齐弯下腰,发出一片沙沙的响声。 就在那片芦苇弯腰的瞬间,陈靳白从侧后方扑上去,一只手精准地扣住单知彦握枪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锁住他的咽喉。 子弹擦过俞惜的耳侧,钉进她身后的集装箱铁皮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枪声在河面上炸开,惊起对岸芦苇丛中一群水鸟,扑棱棱地冲向灰蓝色的天空。俞惜被惯性带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她顾不上疼,翻身爬起来,看见陈靳白和单知彦已经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陈靳白的手被反拧到身后,手背上青筋暴起,单知彦的枪口正一寸一寸地压向他的颈侧。 俞惜往旁边摸索着,手指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触到一根散落的缆绳,缆绳末端挂着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钩。 她握紧那截铁钩,站起来踉跄地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枪响了。 陈靳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俞惜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单知彦的身体歪向一侧,右肩上炸开一朵深红色的血花,枪从他手里滑落,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滚进旁边的水洼里。 井星灿快步上前一脚把枪踢远,膝盖压在单知彦后背上,反手摸出手铐。 俞惜扑到陈靳白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胸口和肩膀,没有找到血迹。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没事,没有打中我。” 俞惜被陈靳白紧紧箍进怀里,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被捞出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指节泛白,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撞着她才慢慢恢复了呼吸。 “没事了。”陈靳白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发顶,“没事了,我在。” 沈曼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单知彦。然后她转过身,朝沈曼卿的方向走过去。沈曼卿还站在警车旁边,浑身发颤,一只手紧紧攥着俞嵩明的袖口,另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漏出极轻的呜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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