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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辉哥。” 褚然打断他,眼圈泛红,声音嘶哑,“我不想找别人,也不想结婚。” 张鹏辉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家,褚然木然地开灯,走到高柜前,把母亲的遗照拿起,用鹿皮布仔仔细细地擦,从边框到相片,擦得一尘不染。 擦着擦着,视线越来越糊。 啪嗒。 一滴水掉在相片里女人明艳的笑脸上。 接着是就重逢,放心,然哥和小贺总会是超级幸福的结局!补充一下,背包是高中时期的,么么! 老子马上死在你前面 第二天,褚然头疼腰酸,呲着牙从冰凉的地板上醒过来。 他呻吟一声,撑着地板爬起来,扶着额头踉跄了两步,把母亲的遗照又擦了一遍,端端正正放回原位。 幸好自己是回家以后才醉的,要是在外头发酒疯,还得麻烦鹏辉哥把自己给扛回来,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褚然摸着遗照里褚盛兰的脸,心情仍旧是低落的,像被什么东西坠着,一直往下沉。 可能是太孤独了,一个人住,没人说话,连个回声都没有,他不知不觉养成了自言自语的毛病。 “妈,我昨晚说的那些,不是发酒疯,都是真的。” “你不会有儿媳妇,也不会有孙子了,因为你儿子变成了喜欢男人的变态。哦,给你丢人了,我还是下面的那个,你想骂我就骂我吧,托梦给我,尽管骂,想打我一顿也行。” “就是别真从地底下爬出来,我还是挺怕的……算了,就算你变成那啥了,我也认了,反正你也是我妈,肯定还是会原谅我的。你虽然老凶我,但我一直都知道,你和老曾爸妈不一样,比他们开明多了。” 说到这儿,他肚子咕噜叫起来。 褚然郁闷地抓了把头发,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毛被他抓得更乱了。 “是没醒酒吗,我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他扶着额头,摇摇晃晃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摸出个速食汉堡,想用微波炉叮一下当早饭。 等他上完厕所刷完牙,正要拿热好的汉堡,手机突然响了。 还有谁会给他打电话? 快递? 还是老曾他们? 褚然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客厅,拿起手机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周助。 贺玘越的私人助理,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褚然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胸腔里好似擂鼓,赶紧按了接听。 “喂,是褚先生吗?我是小贺总的助理,请问您最近有空吗?” “有……” “好的。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小贺总并不知情,也不允许我们私下联系您。可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刻不容缓了……” 褚然呼吸一滞,脑子里嗡嗡响,周助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贺玘越怎么了? 刻不容缓是什么意思,因为渴肤症? 为什么不让周助联系他? 他心急如焚,脱口而出:“我过去!我马上过去!贺玘越在哪儿?” 周助沉默了一下。 “他目前在国外接受治疗,我这就帮您办理相关手续。”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褚然浑身都凉了。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表情茫然,声音干涩。 “我知道了……麻烦您,尽快。” 贺玘越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他的四肢被束缚带固定在床边,是为了防止他暴起自伤。 镇静剂现在对他几乎起不了作用,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 一旦发作起来,失去理智的贺玘越会忍不住抠挠自己的皮肤。 手臂和胸膛全是抓出来的血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可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因为只有疼,才能把身体里那种逼人发疯的痛痒压下去一点。 就算几天没睡,可力量摆在那,发起病来的贺玘越,四五个男护工一起扑上来都按不住,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力气大得惊人。 医生别无他法,只能用绑缚来阻断他自残。 因为有一次,贺玘越差点把自己的手腕咬穿。 护工见他精神还算正常,试着把约束带松开,贺玘越突然浑身一激灵,身体猛地弹起,低头就朝自己手腕咬下去。 咬得极狠,牙齿深陷进肉里,血顺着嘴角往外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护工人都吓傻了,连忙叫人一起上,掰他的下颚,掐他的腮帮,硬生生把他的嘴撬开,重新绑了回去,又将镇静剂加大剂量,才勉强把人稳住。 贺玘越睁着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那天之后,他几乎一直被绑着。 两只手腕用特制软垫扣在床侧,脚踝也一样,整个人被固定在方寸之间。 一天夜里,他又犯了病。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凶兽般的嘶吼,眼前全是幻觉,光影扭曲成他认不出的形状,只有那个名字在脑海里反复撞击。 他发疯一样想见褚然。 可褚然不在。 那个名字被咬碎在齿间,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大片枕套。 医生只能又推了一针。 药效上来,贺玘越不再挣扎,眼睛半睁半阖,声音轻得像从一场很深的幻梦里浮出来。 “然、哥…” 江妍秀隔着病房门口的玻璃窗,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为什么……玘越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他生病的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当年,她怀着怜爱与憎恨交缠的心情,生下了贺玘越。 可她不想抱他。 她认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她恨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在家族施压下背叛她的贺庭川,强暴了她,还让她生下这个罪孽的私生子。 所以,连一个微不足道的拥抱,她都不愿给。 生下贺瑶之后,她才慢慢学会做一个母亲,把所有亏欠的母爱都给了小女儿,像要把从前亏欠的那些,全都在小女儿身上补回来。 至于已经长大、羽翼渐丰的贺玘越,早就不在她的母爱范围之内了。 对这个儿子,她的感情始终是复杂的,甚至不想面对,仿佛多看一眼,就能看见当年那个被按在身下、无力反抗的自己,会想到她和贺亭川不堪的过去。 唯一的期待,就是他能做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以为,只要物质上足够丰足,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自然可有可无。 她以为,那些说不出口的亏欠,可以用钱、用资源、用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填平。 可她从没想过,儿子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病痛,一个人里熬了二十多年。 而病因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自己。 贺庭川搂着妻子,眼里布满血丝,满心悔恨。 他恨自己当年的软弱,更恨自己对江妍秀的强迫。 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好不容易精神好转,意识清醒,贺玘越靠坐在床头,约束带松了一些,让他能在病床上稍微活动。 他神色倦怠,冷冷地看向父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水。 “今天叫你们过来,只是通知你们一件事。” “爸、妈,哪怕你们厌恶我的存在,但毕竟是你们给了我生命,所以我认为,你们有知晓这件事的权力。” 说着,贺玘越顿了一下,视线从母亲脸上掠过,又落到父亲脸上,最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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