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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朝生摇头。
奚临就猜到了,他仰头看了会窗户,好像是在出神,过了会问他:“那我晚上能不能喝酒?”
兰朝生:“你想喝就喝,没人拦你。”
奚临嗤笑一声,“人说万事都有两面性,比方说漏勺不可能只漏一边。兰族长不是说不许我喝酒,一口都不能喝吗?”
漏勺转世的阿布嘴没个把门,什么话放在他那都撑不到过夜。兰朝生眼看被拆穿,面色都没变一下,说:“那是在外面。”
奚临:“在外面不行,在这里就行了?”
兰朝生:“我不在就不行。”
奚临听了这话莫名抖了下,好像谁拿了根带电的鞭子抽了他一把似的,忍不住心想:……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想兰朝生这话应当是说奚临只能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喝酒,不过用意就不大清楚了。奚临左思右想没能琢磨明白,问他:“为什么?”
兰朝生拿菜下锅,在升腾的白烟中淡声回他:“没人照顾你。”
奚临:“……”
这说的是什么话!
晚饭时奚临一句话没说,他不说话,兰朝生又鲜少会主动开口,一顿饭吃得沉默无比。奚临喝了口酒,在火光中端详兰朝生的脸,忽然说:“你给我唱个歌吧?”
兰朝生眼也不抬,“我不会唱歌。”
“骗谁呢。”奚临诓他,“我听阿布说听过你唱歌,你明明就会,别这么小气。”
其实阿布根本没这么说过,奚临只是想给他下个套。可惜兰朝生不往他套里钻,冷淡地说:“那你找阿布给你唱去。”
奚临“啧”一声坐直了。
这么没劲呢。
窗外月亮显形,遥遥抵着山廓的影。奚临回了自己屋子,半夜靠着床头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好像还真能隐隐约约从上头看着几个影子来。
说到月亮上的影子,奚临从小听的版本五花八门,耳熟能详的无非就是嫦娥奔月,玉兔捣药。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常缠着奚光辉问我妈在哪我妈在哪,奚光辉都会敷衍回他“在月亮上”。于是奚临童年时期是真相信那上头住着仙女,也相信他妈是仙女变的,无非就是不怎么肯下凡来看他。
不过后来读了书开了智,此传说也就自动在他心里破灭了。
只是如今在南乌苗寨,这里的人虔诚地信奉着他们的南乌阿妈,相信那些缥缈的传说。人死了,灵魂会回到月亮上去,那些影子就是故人正在遥望家乡。
月亮上有故人。
想到这,他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朝谁说,自言自语似的,“新年快乐啊。”
苗寨寂静,夜色浓郁,天上只挂着半轮弯月,投下的月影萧条。奚临起身合上窗,仰头躺回枕头上,瞧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呢喃似的飘出几个字。
“生日快乐。”
发春的梦
兰朝生正在院子钉木头。前两天奚临说自己屋缺一个放书的架子,羡慕兰朝生屋里有个大书柜。今天兰朝生就找人搬回来一堆好木料,准备亲手给奚临打一个。
奚临盘腿坐在他身侧,头也不抬地翻着手机——昨天阿布下山有事,奚临托他帮忙充满了电带回来。其实手机有电也没什么用,南乌苗寨又没有信号,也没有网,作用基本等同于块板砖。奚临闲得把自己相册里外翻了个遍,灵机一动,对准正在干活的兰朝生,咔嚓照了张相片。
兰朝生没有抬头,平静道:“别拍我。”
奚临“哦”一声,对准了又拍一张。
兰朝生停了手里动作,抬眼看着奚临。奚临没搭理他,来回翻着这两张照片,第二张刚好拍到了兰朝生抬眼的一瞬间,淡色的眼冷冷看向镜头,拒人千里,不近人情。
他穿墨黑的苗服,袖口衣领肩膀处都绣着古朴的苗绣,袖口挽着,露出腕骨。冬天的阳光在他身后割出道明暗线,照在他削薄宽大的手掌上,握着手中木板,青筋鼓起,是双看着就很有力气的手。
奚临盯着他照片里的手看了半天,朝他伸手,“诶,能把你的手递给我看下不?”
兰朝生眉心微蹙,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但还是依言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
奚临一把抓住,兰朝生的指尖稍颤了下,几不可察。奚临攥着他的手,说:“别动啊,我给你看看手相。”
兰朝生当然知道他不会看手相,多半又是在随口跑火车,但也没将手收回,由着奚临半真半假的研究。片刻,他低声问:“看出什么来了?”
奚临还能看出什么,他又不是真会算命——此技能尚未开发。随口敷衍:“看出来你不婚不育。”
兰朝生的手长得也漂亮——这人身上就没有不好看的地方。奚临捧着他五根修长的指头,脑子里的思绪一个不小心就走上了岔路,成功想歪了。
他想起来头回见面时兰朝生用这双手对他做了什么,又发散思维想到兰朝生会不会也这么打发过自己。说起来兰朝生也三十多岁了,按照不太礼貌的叫法那就是个老光棍,那么三十多年就是靠着这双手,还是说……不过兰朝生这人跟个冰棍似的,他真有那方面的欲望……不对,功能么?
等他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下流东西时整个人刹时一激灵,深觉此人有毒,如临大敌就将他的手甩开了。
兰朝生莫名其妙,皱眉问:“怎么?”
奚临的表情明显有点心虚,是那种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心虚。他不敢看兰朝生了,低头将自己的脸埋进手心,捂着脸叹了口气:“……唉。”
他露出来的耳朵尖有点红,忙叫他一同欲盖弥彰地捂进掌心里,觉出阵滚烫。他心想没来由揣摩这个是干什么?人家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怎么就莫名其妙开始关心起别人的生理健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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