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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镯老旧,略微有些发黑,细细看来,还有刮痕。
指尖在镯口磨损了几下,谢苓摸出卷薄如蝉翼的素笺,墨迹被汗水洇开大半:
【六月十六,以火油自焚诬禾穗,事成放你父母兄长归家。】
这上面的字迹,谢苓觉得有些眼生,但这张字条所用的纸,她却认得。
是上好的澄心纸。
除此之外,观字体有形无神,传信之人应当不是熟读诗书之人,甚至可能不认多少字。
谢苓思索了一会,将银镯放回禾穗袖袋,把素笺小心收好,轻轻叹了口气:“这傻姑娘,到死都留着反将一军的筹码。”
禾穗忽然攥住她衣摆,眼里淬着火光:“阿婵姐姐,你能救她父母吗?如果可以的话…替她主持公道,申冤报仇。”
窗棂透进青灰色晨光,在谢苓面
颊上映出冷白的光泽。
她拍了拍禾穗的肩,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于情于理,这件事她都得管。
宁雨因为心善留下了字条,而这字条,或许能将谢灵筠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司织局走水一事,来得快去得也快,所有事在几天之内,就飞快平静下来,整个宫廷又沉寂的像一滩死水。
不少宫人觉得禾穗好命,居然就这么逃过一劫,还因祸得福,成为最年轻的司织局掌宫。至于之前的李掌宫,则因为陷害同僚之罪,被削了官职,贬出宫去了。
除了感慨一下,再也没有别的流言蜚语传出来。
毕竟这段时日,又被叛军吞了几城,眼见雍、梁二州几乎保不住了,柔然吐谷浑和前秦,也愈发猖狂,甚至公然入城抢劫百姓。而大靖的天子,此刻却瘫在龙榻上,连翻身都不能,甚至还染上了五石散,痴迷丹药。
民间百姓是不知道这些消息的,虽然偶尔听到些风声,却也懵懵懂懂,只有少数人预感到大靖要更乱了。
而朝中的大臣和后宫的嫔妃宫人,则都忧心忡忡,无人不担忧。
至于宁雨留的那张字条很好查,正是谢灵筠身边大宫女的字迹。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且把这事给谢珩说了,毕竟不久前,他才威胁过自己,说若是敢擅自行动,就剐她全家。
谢苓知道这人在威胁人一事上言出必行,因此告知他,和他“商量”。
结果就是谢珩不同意她将此事揭露出来,理由是“不足以”把谢灵筠推入绝地。
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谢灵筠是谢珩的长姐,他肯定会维护。
谢苓面上应了,背地里却依旧在准备——她已经和兄长商量好,阖家脱离谢府,恢复沈姓的法子。
并且她从夕眠那入手,查到了崇明净身入宫的缘由,后来以利诱,辅之夕眠的耳边风,最终得以收服。
等成事,谢珩就再也不能以她阖家性命要挟,她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对付谢家人。
七月份时,谢苓布了一个局,让元绿找了个和王闵身形相符的秀才,又命禾穗将其易容成王闵模样,拿着玉笼庵的拜贴,进了那淫窟。
这秀才按照计划,偷了玉笼庵的账本,出去后故意把流徽从王闵那窃取的玉佩,丢在了附近的草丛。
而后不过两天,流徽便来了消息,说王桓两氏间有了龃龉,桓氏怀疑王氏有别的心思,居然让王闵偷账本,逼着王氏把王闵交出去谢罪。而王氏则是说桓氏故意找茬,却拿不出那不是王闵的证据。
这两家间一闹就闹了半个多月,最后还是以王氏把王闵的腿打断了一条,又送出两个油水很肥的官位,才算是了事。
只不过王桓两氏终究是有了裂隙,根据探子来报,西府兵的动作缓慢了下来,私造兵器的作坊,也几乎停顿下来。
谢苓可以笃定,王桓起兵造反之事,恐怕要到来年了。
起码能撑到她生产。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事需要谋划。
谢苓趁着月份还不是太大,几乎是呕心沥血的布局,只盼王桓起兵之日,她能多些筹码,最好能将肚子里的孩子扶上皇位,自己垂帘听政,慢慢揽权
随着布局愈发完善,谢苓的肚子也大了,有时候沐浴时,她看到高耸肚皮上的纹路,甚至有种害怕的感觉。
九月,建康城已经慢慢褪去了暑热,望着窗外树梢上飘落的黄叶,她恍然意识到,已经来建康许久了。
而她生产的日子,约莫是二月初五。
她望着庭院里怒放的菊花,手指在小腹轻轻抚摸。
希望能顺利到生产的日子。
雪柳端着一盘糕点,看着主子情绪愈发沉寂,眼中闪过心疼。
她轻声道:“娘娘,后日就是重阳节了,御膳房那边提前做了几种糕点,让您看看哪种宫宴上用。”
谢苓转过身,点了点头,坐到罗汉榻上,看着盘子里各色的糕点,净手后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她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漱了漱口,说道:“剩下的拿去分了吧,明日宫宴用无色糕和菊糕,再外加一份透花糍。”
其他的雪柳都听话,唯独透花糍有些陌生,她疑惑道:“娘娘,为何要加这个?”
谢苓端着茶杯,闻言轻笑了一下:“听闻长公主独好这口。”
这消息,自然是兰璧告诉她的。
长公主爱此糕点,外人却不知,她自己也很少用,十分谨慎。若不是兰璧擅观察,也不会发现这事。
她想趁着重阳节赏菊宴,将阖府脱离谢氏的事儿给办了,为了万无一失,估摸着还得借几分长公主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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