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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菩提往生 第六章(第1页)

这个情开初的那一段,凤九是晓得的,其时与姬蘅也还没有什么干系。

三百多年前那一日,当葳蕤仙光破开符禹之巅,东华施施然自十恶莲花境中出来时,做的第一桩事并不是去教训燕池悟,而是揣着她先回了一趟太晨宫。茫茫十三天,桫椤倾城之下,几十个仙伯自太晨宫一路直跪到一十三天门,为护锁魂玉不周而前来请罪。东华踩着茫茫青云阵阵佛音目不斜视地直入宫门,众仙伯自感罪责深重恨不得以头抢地。许多都是洪荒战史中赫赫有名的战将,她念学时从图册上看到过一些。

东华特地点了整个太晨宫最细心的掌案仙官重霖来照看她,但她不想被重霖照看,她觉得东华给她换换伤药洗洗澡顺顺毛的就挺好,小爪子抓住他的衣襟不准他走。东华伸手将她拎得一臂远,她的爪子短,在半空中扑腾许久也够不着他,眼中流露出沮丧。

胆大点的两个仙婢在一旁吃吃地笑,她觉得自尊受到伤害,愤怒地瞪了她们一眼。东华淡漠的眼底也难得泛出点儿笑意,将她放在软榻上摸了摸她的头,她觉得这是觉得她可爱的意思,眼瞅着这个空挡打算再无耻地窜上他的胸口,他却已经在她身周画了个圈,结起一道禁住她的结界,吩咐静立的几个奴仆:“小狐狸十分活泼,好好照看,别让它乱跑,免得爪子上的伤更严重。”

她还是想跟着他,使出杀手锏来嘤嘤嘤地假哭,还抬起爪子假模假样地擦眼泪。大约哭得不够真诚,抬眼瞄他时被抓个正着,她厚颜地揉着眼睛继续哭,他靠在窗边打量她:“我最喜欢把别人弄哭了,你再哭大声点。”她的哭声顿时哑在喉咙口。见她不哭了,他才踱步过来,伸手又顺了顺她头上的绒毛:“听重霖的话,过几天正事办完我再到他手里来领你。”她仰头望着他,良久,屈服地、不情不愿地点了个头。

凤九记得,那时东华俯身看着她的表情十分柔和。其实如今想来,同她姑姑看戏本子或者司命看命格薄子也没有什么两样,那确然是……瞧着宠物的神情。

凤九叹了口气。都是些历历在目的往事,遥记这一别后足有三四天东华都未出现,最后是她等得不耐烦骗重霖解开了结界,待她偷溜出去寻找东华时,才半道在南天门遇到了他。此前她并不觉得这三四天里头能发生什么大事,若干年后的此时听燕池悟眉飞色舞一番言说,才晓得这几天里的事竟件件惊心动魄。

这是她、东华、姬蘅三个人的故事中,她不晓得的那后半截。

东华失踪的那几日,毫无悬念是去找小燕壮士单挑了,且毫无悬念地挑赢了。关于这一段,小燕壮士只是含糊地、有选择地略提了提,末了揉着鼻子嘁声道:“其实,按理说和老子打完了他就该打哪来滚哪去,老子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晃去白水山。”

凤九顶着一匹从山石旁采下来的半大树叶,聊胜于无地遮挡头顶毒辣的日头,接口道:“大约打完架他觉得还有空,就顺便去白水山寻一寻传说中的那一对龙脑树和青……”

这个说法刺痛了小燕壮士一颗敏感且不服输的心,用忧郁而愤怒的眼神将凤九口中最后的那个“莲”字生生逼退:“老子这么个强健的体魄,看在你眼中竟是个弱不禁风的对手么?他和老子打完架,竟还能悠闲地去游游山玩玩水赏赏花看看树么?”

凤九默默无言地瞧他片刻,面无表情地正了正头顶的树叶:“当然不是,我是说,”她顿了顿:“他也许是去白水山找点草药来给自己疗伤。”

小燕壮士显然比较欣赏这个说法,颔首语重心长地道:“你说得对,冰块脸为了给自己找一些疗伤的草药,于是,他瞎晃到了白水山。”他继续讲这个故事:“要不怎么说老天不长眼,偏偏这个时候,姬蘅也跑去了白水山……”

诚如凤九所言,东华转去白水山,确然是为寻传说中的那两件调香圣品。白潭中长了万把年的青莲和依青莲而生的龙脑树,是白水山的一道奇景。因两件香植相依相傍而生,令莲中生木香,木中藏花息,万年来不知招了多少调香师前仆后继。

这个仆字,乃是因白水山本身就很险峻,加之白潭中宿着一条猛蛟,稍没些斤两的调香师前来,一概葬身潭中成了猛蛟腹中的一顿饱餐。凤九小的时候一直很想收服一条猛蛟当宠物,对这条名蛟有所听闻,是以当东华那时甫回太晨宫,漫不经意从袖子里取出烘干的一包青莲蕊和几段龙脑树脂时,她就晓得她曾经很中意的那条白水山的名蛟,它怕是倒霉了。

而姬蘅前去白水山这个事,却涉及到赤之魔族他们一家子的一桩秘辛。

说姬蘅还很小的时候,她的哥哥赤之魔君煦D就给她配了一个侍卫来照看她的周全。这个侍卫虽然出生不怎么好,但从小就是一副聪明伶俐的长相,在叔伯姨婶一辈中十分地吃得开,最得寡居深宫的王太后的喜爱。以至于当煦D察觉配给姬蘅这么个漂亮小童不大妥当,打算另给她择个丑点的时,首当其冲地遭到了他们老娘的激烈反对。王太后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不大懂事的姬蘅也在一旁揉着眼睛瞎起哄,叫做闵酥的小侍卫一脸天真地拽着他的袖子摇:“君上,你把太后弄哭了,快去哄哄她呀。”煦D一个头两个大。煦D败了。煦D从了。

后来小侍卫闽酥逐渐长开,越发出落得一表人才,煦D看在眼中,就越发地觉得不妥。闽酥同他们一道用饭,没动富含营养的芹菜和茄子,煦D皱着眉,觉得不妥。闽酥穿了件月白袍子,水灵得跟段葱似的,姬蘅赞赏地挨着他多说了两句话,煦D皱着眉,觉得不妥。闽酥半夜在小花园练剑,练剑就罢了,也不晓得在一旁备张帕子揩揩汗,受了寒如何能照顾好姬蘅,煦D皱着眉,觉得不妥。闽酥的马近日病了,出行不便,若姬蘅交给他一个长路的差使如何能利索办好,煦D皱着眉,觉得不妥。于是煦D下了一道旨,大意分为四点,第一,每个人每顿必须吃芹菜和茄子;第二,宫中不准拿月白的缎料做衣裳鞋袜;第三,出门练剑要准备一张帕子揩汗,没准备的将重罚;第四,宫中建一个官用马匹库,谁的坐骑病了可以打个条子借来用。果然,这个官用马匹库建好才刚把收来的马放进去,闽酥就喜滋滋地跑来领了一匹走,且近日他因坚持吃芹菜和茄子,纤细的身子骨看来壮实许多,煦D一边觉得欣慰,一边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姬蘅。他感觉自己的用心很良苦。

身为魔族的七君之一,煦D的宫务向来多且杂,每日却仍分着神来留心他妹妹和一表人才的小侍卫。今日闽酥同姬蘅说了几句话?是不是比昨天多说了两句?闽酥他挨姬蘅最近时隔了几寸?是不是比昨天又挨近了一寸?一件一件,他都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忧心着。且只要有闽酥在的场合,他的眼神总要不由自主地朝他扫过去,瞧瞧他身上有没有对姬蘅有非分之想的端倪。但是,直到同天族议完姬蘅的婚事,定下来要将她嫁进东华帝君的太晨宫了,他想象中他们俩有私情的苗头也没有出现过,他心中不知为何,略有一丝淡淡的失望,但多年来倒是头一回觉得闽酥妥当了,觉得他这个伶俐的模样低眉顺眼起来还是有几分惹人怜爱,慢慢地,同他说话的声调儿也不由自主比往常放柔了几分。

不知怎的,自打这之后,煦D就瞧见闽酥时常一个人坐在小花园中默默地发呆,他施施然地走到他面前,他也难得能发现他几次,倘回过神来发现了他,不待他说上一两句话,他兔子一样蹭地一溜烟就跑了。有一回他实在好奇,待他又想遁时一把拎住了他的后衣领,谁成想他竟连金蝉脱壳这一招都用上了,硬生生从他手底下挣脱逃开,徒留下一件衣裳空荡荡落在他手里,轻飘飘荡在风中。他握着这件衣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觉得有点奇怪。后头好几天,他都没有再见过闽酥,或者远远瞧见一个衣角像是他的,定睛一看又没了,煦D疑心自己的眼睛最近不大好使。

煦D从小其实很注意养生,一向有用过午饭去花园里走一走的习惯,这一日,他走到池边,远远瞧见荷塘边伏着一个人影像是几日不见的闽酥。他收声走过去,发现果然是他,穿着一袭湖青衫子跟条丝瓜似的正提笔趴石案上涂涂写写什么,神情专注又虔诚。煦D晓得闽酥自小不爱舞文弄墨,长到这么大能认得全的字不过几百个,这样的他能写出点什么来,他的心中着实有点好奇,沉吟半晌,隐身到闽酥身后随意站了站。

池畔荷风微凉,软宣上歪七竖八地已经躺了半篇或图或字,连起来有几句竟难得的颇具文采,像什么“夜来风色好,思君到天明”,就很有意境。煦D这么多年虽一直不解风情,但也看出来,这是篇情诗,开篇没有写要赠给谁,不大好说到底是写给谁的。

煦D手一抬,将那半篇情信从石案上利落地抽了起来,闽酥正咬着笔头苦苦沉思下一句,一抬头瞧见是他,脸腾地绯红,本能地劈手就要去抢,没有抢到。

和风将纸边吹得微微卷起,煦D一个字一个字连蒙带猜地费力扫完,沉吟念了两句:“床前月光白,辗转不得眠。”停下来问他:“写给谁的?”

平时活泼得堪比一尾野猴子的闽酥用心地垂着头,耳根绯红,却没有答他这个话。

煦D了然:“写给姬蘅的?”

闽酥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煦D在他面前继续站了一站,瞧着他这个神似默认的姿态,慢慢地,怒了。这个小侍卫居然还是喜欢上了他的妹妹,从前竟然没有什么苗头。他思忖着,难道是因过去没有遇到什么波折来激一激他?而此回自己给姬蘅定下四海八荒一等一的一门好亲,倒将他深埋多年未察的一腔情给激了出来?瞧这个模样,他一定是已经不能压抑对姬蘅的情了罢,才为她写出这么一封情信来,当然,姬蘅是多么惹人喜爱的一个孩子,无论如何是当得起这封情信的……煦D烦乱地想了一阵,面上倒是没有动什么声色,良久,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两天后,燕池悟于符禹之巅同东华单挑的消息在寂寞很多年的南荒传开,一来二去地传到姬蘅耳朵里。姬蘅的心中顿生愧疚,在一个茫茫的雨夜不辞而别,独自跑去符禹山劝架了。姬蘅离家的后半夜,几个侍卫闯进闽酥的房中,将和衣躺在床上发呆的他三下五除二一捆一绑,抬着出了宫门。

煦D在水镜这头自己同自己开了一盘棋,一面琢磨着棋路,一面心不在焉地关注镜中的动向。他瞧见闽酥起初其实并未那么呆傻地立着任侍卫们来拘,而是伶俐地一把取过床头剑挡在身前同众人拉开阵势,待侍卫长一脸难色地道出“是君上下令将你拿往白水山思过”这个话时,他手中的宝剑才不稳地掉落在地上,哐地一声,令在站的其他侍卫们得着时机蜂拥而来将他一顿五花大绑。在闽酥束手就擒的这个过程中,煦D听见他落寞地问侍卫长:“我晓得我犯了错,但……君上他有没有可能说的不是白水山?”侍卫长叹了一口气:“君上吩咐的确然是白水山。”听到这个确认,闽酥垂着头不再说话,煦D从各个角度打量水镜也打量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只是在被押出姬蘅的寝宫时,煦D瞧见他突然抬头朝他平日议政的赤宏殿望了一望,一张脸白皙得难见人色,眼神倒是很平淡。

将闽酥暂且关起来,且关在白水山,做出这个决定,煦D也是费了一番思量。说起来,四海八荒之间,最为广袤的土地就是魔族统领的南荒,次广袤的乃是鬼族统领的西荒。像九尾白狐族统领的青丘之国,下辖的以东荒为首的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五荒,总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南荒大。天族占的地盘是要多一些,天上的三十六天、地上的东西南北四海并北荒大地都是他们辖制,不过天族的人口么也的确是要多一些,且年年四海八荒神仙世界以外的凡世修仙,修得仙身之后皆是纳入天族,他们的担子也要沉一些。然而,虽然魔族承祖宗的德占据了四海八荒之间最为广袤的一片大陆,方便统辖,但这块大陆里头穷山恶水也着实不少,譬如白水山就是其中最为险恶的一处。来了就跑不脱的一座山,是附近的村落对这座山的定位。此山山形之陡峻,可说壁立千仞四面斗绝,山中长年毒瘴缭绕,所生草木差不多件件含毒,长在其间的兽类因长年混迹在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中,脾性也变得十分暴躁凶残。谁一旦进了这座山,不愁找不到一项合适自己的死法,实乃一片自杀的圣地。是以闽酥听说煦D要将他拘往白水山,脸色灰败成那个模样,也不是没有原因。

其实思过这等事,在哪里不是个思,煦D千挑万选出白水山,一来是将闽酥同姬蘅分开,他觉得倘若闽酥胆敢同姬蘅表这个白,姬蘅是个多么纯洁又善良的好孩子,指不定就应了他,做成这桩王族的丑闻。二来将闽酥发往白水山,就算姬蘅从符禹山回来晓得他被罚了,本着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交情要去救一救他,也没有什么门路,大约会到自己面前来闹一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他本着一个拖字诀拖到她同东华大婚了再将闽酥放出来,这个做法很稳妥。再则闽酥自小的本领中最惹眼的就是天生百毒不侵,虽然白水山中猛兽挺多,但他身为公主的贴身侍卫连几头猛兽都降服不了也不配当公主的侍卫。怀着这个打算,煦D轻飘飘一纸令下,将闽酥逐出了宫。闽酥隔着水镜最后望过来那一眼,望得他手中的棋子滑了一滑,沿着桌沿一路滚下地,他看出来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其实有一些茫然。他捡起滑落的棋子想,他自小没有出过他的丹泠宫,将他丢进白水山历练历练,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万一闽酥回不来怎么办,他倒是没有想过。

姬蘅从符禹山回来那一夜,南荒正下着一场滂沱的大雨,闽酥被罚思过之事自然传到她的耳中。煦D边煮茶边端坐在赤宏殿中等着她来兴师问罪,连茶沫子都饮尽了,却一直未见到她的人影。直至第二天一大早,服侍姬蘅的侍女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一路踉跄到他的寝殿门口,他才晓得,姬蘅她失踪了。当然,他也猜出来她是去了白水山搭救闽酥。他觉得此前的思量,倒是低估了他这个妹妹的义气。

而这峰回路转的一段,正是姬蘅在白潭中碰到东华帝君的真正前因。

那几日雨一直没有停过,似天河被打翻,滚滚无根水直下南荒,令人倍感压抑。所幸丹泠宫中四处栽种的红莲饱食甘霖,开出一些红灯笼一样的花盏来,瞧着喜庆些。侍卫派出去一拨又一拨,连深宫中的王太后都惊动了,却始终没有传回来关于姬蘅的消息。王太后虽然上了年纪,哭功不减当年,每顿饭都准时到煦D的跟前来哭一场,哭得他脑门一阵一阵的疼。就在整个王宫都为姬蘅公主的失踪急得团团乱转,甚至煦D已将他的坐骑单翼雪狮提出来,准备亲自往白水山走一趟时,这一日午后,一身紫裳的东华帝君却抱着昏迷的姬蘅出现在了丹泠宫的大门口。

许多魔族小弟其实这辈子也没想过他们能窥见传说里曾经的天地共主,所以,那一幕他们至今都还记得很深。雾霭沉沉的虚空处,无根水纷纷退去,仅留一些线丝小雨,宫门前十里红莲铺成一匹红毯,紫光明明处,俊美威仪的银发青年御风而下。红莲魔性重,受不住他磅礴仙泽的威压,紧紧收起盛开的花盏,裸出一条宽宽的青草地供他仙足履地,直通宫门。而姬蘅披散了长发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地躺在东华的怀中。她的模样十分孱弱,双手牢牢圈住他的脖子,身上似裹着他的外袍,露出一双纤细幼白的脚踝,足踝上还挂着几颗妖异鲜红的血珠。

白水山中这一日两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世上除了东华和姬蘅,顶多再算上白潭中那尾倒霉的猛蛟,大约再没有人晓得。所知只是东华在丹泠宫中又待了一日,直等到姬蘅从伤中醒来,顺带供更多的魔族小弟瞻仰到他难得一见的仙容。姬蘅醒来后,如恋母的初生雏鸟,对东华很是亲厚,却半个字没再提闽酥,煦D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他还是觉得闽酥关在白水山无什么大碍,他关他虽令姬蘅无故赴险,却能催生出姬蘅同东华的情,这一步棋走得很妙。第三日东华离开丹泠宫时,煦D请他去偏厅吃茶议事,一盏茶吃过,煦D本着打铁趁热的意思,提议三月后的吉日便将姬蘅嫁入太晨宫,永结两族之好,东华应了。

燕池悟将故事讲到此处,唏嘘地叹了两口气,又絮叨地嘀咕了两句,凤九听得真切,他大意正在嘀咕若那时他伤得不是那么重,晓得姬蘅失踪去了白水山一定半道上截住她,如此来必定没有东华什么事,该是他同姬蘅的佳缘一桩,老天爷一时瞎了眼如何如何。

凤九顶在头上的树叶被烈阳炙得半焦,在叶子底下蔫耷耷地问燕池悟:“你怎么晓得东华一定就喜欢上了姬蘅?说不定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燕将拳头捏得嘎嘣响,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气愤道:“他敢!”更加气愤地道:“姬蘅多么冰清玉洁蕙质兰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不胜收啊,一个男人,喜欢上姬蘅这样的美人居然还能说是难言之隐,”他露出森森的白牙:“他就不配被称为一个男人!”

燕池悟一届粗人,居然能一口气连说出五个文雅的成语令凤九感到十分的惊诧,考虑到姬蘅在他心中举世无匹的地位,她原本要再张口半道又将话拉了回来,默默无言把头上顶的半焦树叶扶了扶,又扶了扶。

瞧着她这个欲言又止的模样,燕池悟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子其实晓得你是怎么想的,你们妇道人家看上一个男人,一向觉得只有自己才最合适这个男人,其他人都是过眼浮云。”他诚心诚意地道:“你觉得冰块脸看不上姬蘅,老子也是可以理解,想当年老子也曾经觉得姬蘅看不上冰块脸的。”他惨然地叹一口长气:“可他们独处了一天两夜,设身处地一想,嗳,老子其实不愿意想的,多少怨偶就是要么掉进悬崖要么流落荒岛日久独处出情来。”他颓然地又叹一口气:“退一万步,冰块脸要是果真对姬蘅没意思,何必娶她,你们天族还有哪个有能耐拿这个婚事相逼逼到他的头上去不成?”说完这一席话,将凤九伤得落寞垂了眼,回头来微一揣摩整套话的含义,自己也伤得不轻,哑口无言地忍着袭上心头的阵阵心痛怅然若失地坐在地上。

凤九觉得小燕一席话说得有道理,落寞地扶着叶子沉吟了片刻,想起一事来又偏头去问燕池悟:“可我晓得,”她咳了一声:“我听说那回他们一同被困在那个什么莲花境,分手时姬蘅问东华讨要一头两人同觅得的小灵狐来养,他不是没有应她么,若他果真很看承姬蘅就不该这么小气,这桩事有些……”

燕池悟打断她的话:“你懂什么,这是一种计策!”又循循善诱地向她:“就好比你中意冰块脸,一定设法和他有所交集,那我问你,最自然的办法是甚么?”不等她回答,已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是借书!你借他的书看一看可见他一面,还他的书又可见一面,有借有还一来二往地就慢慢熟了,一旦熟了什么事不好办?东华他不将你说的那头灵狐让给姬蘅养,也是这个道理,依你的形容,姬蘅既然这样喜爱那头灵狐,以后为了探看它必然常去他的太晨宫,这样,不就给了他很多机会?”他皱着眉真心实意地一阵惆怅,又一阵叹息:“冰块脸这个人,机心很重啊!”

凤九往深处一想,恍然又一次地觉得燕池悟说得很对。细一回忆,当时虽然不觉得,其实姬蘅进太晨宫后东华对她着实很不同。她那时是不晓得他二人还有白水山共患难一事,记忆仍停留在符禹山头东华直拒姬蘅,是以平日相处中并未仔细留心二人之间有什么非同寻常。如今想来,原来是她没有看出深处的道理。

三百年前,太晨宫中的姬蘅是一个十分上进的少女,凤九记得,当她伴在东华脚边随他在芬陀利池旁钓鱼养神时,时常会遇到姬蘅捏着一本泛黄的古书跑来请教,此处该做何解,有什么典故,东华也愿意指点她一二。从她的眼里看出去,彼时二人并没有什么逾矩之处,但姬蘅的上进着实激励了她,东华偶尔会将自己刚校注完没来得及派人送去西天还给佛祖的一些佛经借给姬蘅看。东华很优待她。

七月夏日虚闲,这一天,元极宫的连宋君拿了个小卷轴施施然来找东华帝君,顾左右言他半日,迂回道出近日成玉元君做生辰,欣闻近日她爱上收集短刀,自己就绘了个图,来托东华给她做个格外与众不同的。

这个与众不同,需这把短刀它在近身搏斗时是把短刀,远距离搏斗又是把长剑,实力较对方悬殊太大时能生出暗器打出一些银针之流致人立仆,当打猎时又能将它简单一组合成为一把铁弓,除此外,进厨房切菜时还能将它改造成一把菜刀。连宋君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其实打的是这样的算盘:如此,成玉带着它一件就相当于带了短刀长剑暗器铁弓菜刀林总五件,且什么时候都能派上用场,有这样的好处,她自然要将它日日贴身地带在身边。并且,连宋还细心地考虑到,这个东西绝不能使上法术来造,必须用一种自然的奇工做成才显得新奇,送给成玉才能代表他连三殿下绝世无双的这份心意。但连三殿下的问题在于他虽然常做神器,一向擅长的却是以法力打造钟鼎一类的伏妖大器,打一个如此精巧的小短刀就有些犯愁。他想来想去,觉得要徒手做出这种变态的东西只能找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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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全文完结,又甜又辣,快来宰我!星历3275年,帝国元帅海因里希楚寻回失落多年的人类母星,全星际轰动,帝国掀起一波地球热。作为一名古地球文化研究员,林绪在博物馆的咸鱼生活被迫结束。忙碌起来的他一看到宣传图中罪魁祸首海因里希楚冷冰冰的脸就心烦他从末世穿越到星际时代是想要安静养老,不是从早忙到晚。当元帅大人在休息日敲开他的家门,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所以,在元帅大人问及古地球的恶龙与被掳走公主是否有後代,後代情况如何时。林绪回答道这只是传说,真实情况是古地球有一种驴和马的杂交後代,名叫骡子,由于父母生殖隔离,这种杂交後代没有繁育能力。海因里希楚向来冷漠傲慢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衆所周知,元帅是人龙混血Alpha,帝国之光丶人类救星,但重重荣誉之下,人们仍为他感到惋惜。因为,海因里希楚既闻不到Omega信息素,也感觉不到龙族发情期激素,至今没有配偶。林绪含沙射影的举例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後来,林绪看着被窝里被自己人鱼尾压住的圆溜溜的蛋们,从没如此怀疑人类生物科学理论。林绪问身边躺着的人初见时,你为什麽要问恶龙和公主的故事?元帅用龙尾圈住爱人和蛋,尾巴尖蹭了蹭林绪的腰,回答道因为,你闻起来好甜,我第一次…想标记丶想和人生蛋。林绪少撒娇。他很想提醒,自己是个纯种的丶只有单一性别丶没有信息素的古地球人类。你他娘的到底闻到了什麽?他从死亡和鲜血中来,他不需要救赎,却沉醉于温柔的安抚。社恐大佬人鱼受×人龙混血外高冷内温柔元帅攻前排说明1有生蛋情节。2受还有人鱼形态,构造上可以生蛋。3人告之以有过则喜,闻善言则拜。4v章防盗50,之後章节数多起来会逐步提高,可能v二十几章升到90的样子。20211117下一篇写把炮灰反派演成白月光池雪光穿进了暗黑流星际小说中最偏远罪星的最破烂死囚改造基地。好消息是,他就是改造基地的监察官。坏消息是,他是本文炮灰反派,含冤入狱的男主荣殷会在越狱时,把他和他的基地炸上天。更坏的消息是,他睁眼就发现自己正把男主踩在地上摩擦。老天爷,我还有救吗!池雪光决定演!今天提着鞭子把荣殷带进禁闭室。明天用电击器把荣殷堵在审讯室。後天给荣殷带上全套手铐脚镣。就在全基地都觉得荣殷成了美人监察官特殊癖好的牺牲品时,池雪光长舒一口气。他用种种手段掩饰自己给男主私下开小竈,好吃好喝供着荣殷这麽久,荣殷应该不会再把他炸成碎肉了吧。池雪光仁至义尽地为荣殷策划了异常惊天越狱後,也为自己安排了退场结局,死遁逃到牧场星喂鱼放羊养老。数年後,帝国星舰黑云压境,池雪光看着缓步而来的帝国新皇荣殷,抱住自己的小羊瑟瑟发抖。不是吧,我当年不就踩了你一脚吗?这仇真要记这麽多年?荣殷被至亲背叛,身陷囹圄,就在他最愤世嫉俗,痛苦不堪时,池雪光出现在他面前。这个绝艳冰冷丶几同魔鬼的青年,以长鞭冷枪迎接他,却也用暖酒温言抚慰他。当池雪光亲手把荣殷送上电椅,带上眼罩时,荣殷想,如果换取短暂欢愉的代价是池雪光要他死,那麽也不错。但当荣殷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活着送到安全星,而池雪光已经在死囚基地暴动中碎尸万段。他疯了。死遁文学暗黑复仇流攻x美人监察官受内容标签强强生子机甲星际ABO正剧林绪海因里希新文寡夫的替身小狗已上线其它完结甜文你给我变回大猫星际abo吸雪豹一句话简介论正确的谈恋爱方式立意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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