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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安在楼门口停下来。
“在这里面。”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地下。不是地下室,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是埋在地下的。”
陆执的心沉了一下。“埋在地下?”
“建筑物的地基下面。”沈祈安闭上眼睛,左手捏着的道诀更紧了,手指的关节开始泛白,“混凝土封住了。他们的哭声从地下传上来,穿过混凝土、穿过泥土、穿过楼板,传到外面。那些居民听到的,就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陆执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小刘发来的消息:“陆队,查到了。那栋综合楼的地下室,原来是个小诊所。工厂自己的职工诊所。但工厂五年前就倒闭了,诊所更早之前就关了。”
“诊所?”陆执打了一行字,“什么科?”
“查不到。工商登记只写的是‘综合门诊’,没有具体科室。”
陆执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沈祈安。“沈祈安,这栋楼下面以前有个诊所。但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沈祈安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角微微发红,“代孕。”沈祈安说,“非法代孕。”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掉进了平静的水面。
“那个诊所,”沈祈安的声音有些发飘,“表面上是一般的职工诊所,实际上是非法代孕的中转站。代孕母亲被带到这里,在这里做胚胎移植,在这里养胎,在这里——生产。顺利的,孩子被带走。不顺利的,孩子在这里夭折。还有一些,出生就有严重的缺陷,被遗弃了。”
他顿了顿。
“不止一个。很多个。”
陆执握紧了手机。“多少个?”
沈祈安闭上眼睛,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带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能感应到的,至少有十几个。但混凝土封得太厚了,有些气息穿透不过来。实际数字可能更多。”
十几个。陆执在心里重复了这个数字。十几个婴儿,被埋在化工厂综合楼的地基下面,被混凝土封住,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哭声传到外面,不是居民报警,不是沈祈安来感应,这些孩子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能做法招魂吗?”陆执问。
沈祈安睁开眼睛,看着那栋黑洞洞的综合楼,沉默了几秒。
“能。但不是现在。”他的声音有些哑,“婴灵比成年人的魂魄更难沟通。他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情绪——恐惧、疼痛、孤独。他们不会说话,不会像陈秀兰那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只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然后从情绪里推断。”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代孕、中转站、遗弃——是从情绪里推断出来的?”
“是。”沈祈安转过身,看着陆执,“那些情绪太重了。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叠加在一起。有恐惧,有疼痛,有孤独。”
他说到这里,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那些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光的婴儿的感受。
陆执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把他清冷的轮廓照出一些温度。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你还好吗?”陆执问。
“还好。”沈祈安说,但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眉头皱了一下。“他们的情绪会影响到我。我需要时间消化。”
“那我们回去。明天再来。”
“不行。”沈祈安的语气很坚定,“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又会回到那种孤独里。至少我在的时候,他们知道有人在听。”
陆执张了张嘴,但看着沈祈安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沈祈安在综合楼门口盘腿坐了下来。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铜镜,放在面前的地上。铜镜的镜面朝上,映出灰蒙蒙的天空。他又拿出三根蜡烛,插在铜镜周围,呈三角形。然后是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他蘸了朱砂,在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婴灵,不知名,不知数,不知父母。愿闻其声,愿承其苦。”
他把黄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铜镜正中央。然后点燃了三根蜡烛。蜡烛的火苗在无风的傍晚直立着,像三支金色的箭,指向天空。沈祈安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和中指相扣,结了一个他很少用的手诀——陆执没见过这个手诀。沈祈安的手诀通常很简洁,食指中指并拢,无名指小指弯曲。但这个手诀不一样,他的十根手指都参与了,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像某种古老符号的图案。
他开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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