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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线贴着他的腰侧攀爬,收紧,箍住。力道不重,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像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拽。 溯渊的身体被银线扯着朝后仰去,脚下失衡地退了两步,后背撞进上了易初的胸膛,整个人跌进了身后张开的怀抱里。 易初下巴轻轻搁在溯渊的肩窝上方,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怎么投怀送抱呢?” 他一只手环过溯渊的腰,掌心贴着他被银线勒出形状的腰侧,另一只手抬起来,学着之前溯渊逗他的样子。 手在溯渊的腰部不轻不重的摩挲,若即若离。 动作有些生疏,易初承认,他不太擅长做这种事。 总是觉得自己的动作奇奇怪怪,一点也不自然,下一步该干什么,全靠临时琢磨。 头一次轮到他主动来逗溯渊的时候,显得格外的生疏与不专业。 可这生疏放在这个时候反而恰到好处,因为溯渊比他更慌,慌到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完全僵住。 溯渊的脸又变得通红,抬手握住不断在他腰上的手,将身子转过来。 “你……”溯渊的声音卡了一下,喉结又滚了滚,才把后面那几个字挤出来,“要干什么?” 他想挣扎的,但本来就重伤未愈,哪还有太多力气挣脱。只是努力了两下,就显得精疲力尽。 易初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脸红得透透的溯渊,垂着眼,目光落在他的耳廓上,“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易初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蹭上去,他习惯性地想往下摸去碰那枚长链,可手指滑下去的时候,只摸到了空空荡荡的耳垂边缘。 他的指尖在那个空落落的地方顿了一下,拇指又蹭回来,重新捏住耳垂。 溯渊缩了缩脖子,敏感地把头往另一边偏了偏。 “你……你不会,”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觊觎我的身子吧!?” 话落下去的时候,四周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吹过破窗的缝隙,发出一声声的哨音。 “噗嗤!”易初还是没憋住,轻声笑了起来。 “猜对了,真棒!”易初弯着眼睛,嘴角翘起来,声音里带着笑,软绵绵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说得理直气壮的,看着怀里这张红透了的脸。银线在溯渊的腰间轻轻收了一圈,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整个过程,易初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熟练,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分,自己简直已经是模仿溯渊的天才了。 虽然这份“天才”大概只限于面前这个青涩的溯渊,换了现在的溯渊来,他恐怕连一句话都撑不到底就要被反将一军。 溯渊那双黑漆漆的眼瞳瞪得更大了,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声音。 只是手还是仅仅握着易初的那只手,又好像他只要一松手,这只手就会继续为非作歹。 说不定会从耳垂摸到脖颈,或许还会从脖颈滑到别的地方去,那样他将会完全不知道怎么阻止它。 易初挑了挑眉,垂眼看着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基于各种方面的考量,易初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玩得太过。 他真的只是来逗一逗这个年轻版本的溯渊,不是来把人家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何况溯渊身上还带着伤,不能再闹下去了。 易初松开了另一只环在溯渊腰间的手。银线也跟着收回来,贴着溯渊的衣料滑走,绕回易初的指尖,“好了,不逗你了。我只是想帮你离开这里。” 银线收回,溯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依旧有些愣神地盯着易初。 易初歪着头,看着这人呆愣愣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正在经历什么样的风暴。 但总的说来,被易初这样一通恶趣味的折腾之后,倒还真是让溯渊稍稍放下了戒心,“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帮我?”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终于从易初的手腕上松开了。 易初刚想回答,话涌到嘴边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那句回答是:“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句话滑过他意识的时候太流畅了,带着一种和方才模仿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懒散语调。 易初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演溯渊演上头了。这种张口就来的调子,已经可以不假思索的演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把那句已经到了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 易初清了清嗓子,急忙换了个说法,把溯渊的样子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他指了指溯渊身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我本来用我的黑雾来救你,结果发现那些黑雾在你体内乱窜,对你造成了伤害。”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良心不安,帮帮你。” “良、心、不、安?”溯渊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的,明显并不是很相信。 可他的眉眼之间那层狐疑倒是少了一些,他扫了易初一眼,目光落在他的颈间,怔愣了几秒。 他垂下眼,盘起腿坐了下去。 “算了,我也分辨不出来什么真假。但也谢谢你的好意。”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声音低下去,“你要是可以离开这里,你就走吧。不用帮我。” 易初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他原本以为溯渊或许会顺着他的话头问“怎么出去”,可这个人直接给了他一个结束语。 好像已经放弃思考结局,提前替两个人画了句号。 “为什么?”易初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想啊。”溯渊抬起头来,嘴角弯起来,却在他脸上看不见笑意,“但是离开了又可以去哪呢?” 他双手一摊,一谈到这些的时候,他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他看着面前的空气,视线虚虚地落在某个不存在的点上,“我知道我和梦境里的这些怪物不同。它们一涌上来就想把我撕碎,我知道自己不是它们那一类的。可是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一直在这里了。” 溯渊伸手朝窗外那片歪歪扭扭的建筑轮廓指了指,“如果非要对这里进行什么定义,这里其实应该就算我的家。” 他侧过身,伸手探向旁边一根半塌的柱子后面。他的手指够了几下,从阴影里拖出一个小小的木箱子。 箱子又旧又破,四角包着锈蚀的铁皮。 溯渊把箱子拉到自己面前,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干枯的柴火和碎木片,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从哪件旧家具上拆下来的板条,长短不一。 他熟练地抽了几根出来,三两下就拢起了一小堆火。 火苗从柴堆里探出头来的时候,溯渊的侧脸被暖黄的光照亮了一瞬。火光映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把那层苍白的颜色染成了一层薄薄的金,倒真的和易初记忆里溯渊的样子有些贴近。 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眼睛落尽易初的眼睛里,望着他熟练得近乎麻木的生火动作,心里忽然一阵发紧。 又是觉得这场面割裂得让人难受,在这样的破败以及绝望里,一簇火苗升起来的时候居然还能让人觉得温暖。 但同样,溯渊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他更是心疼面前这个溯渊,喉咙里似乎在此刻泛起一种涩涩的、吞不下去的苦。 “那你试过离开吗?”易初靠着墙壁蹲下来,和溯渊差不多平视的高度。 溯渊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干木被火舌舔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星溅出来几粒,落在灰烬里又暗下去。他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目光黏在上面。 “试过,怎么没试过。我往东边跑过,往西边也跑过,那个方向,那边,还有那边”他抬起下巴朝窗外点了几个方向,“全都试过了。跑得最远的一次,我跑了整整两天两夜,可是到了最后,我碰上了一堵墙。看不见的,推不动,撞不开。” 他把柴火往火堆深处推了推,火舌舔上新的木料,又溅起一小片火星,随即噼啪几声,慢慢烧旺起来。他的目光还黏在那簇跳动的火焰上,可眼里早就没有了光。 易初看着面前的溯渊,觉得他说的有点太平淡了,似乎早早就接受了离不开的命运。 “而且即使我出去了,我能去哪里呢?”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的。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易初,视线一直落在火堆里,“我知道的,我和这里面的东西都不同。它们想撕碎我,我想活下去,这就是我和它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可外面的人呢?我偶尔也会遇到像你一样从外面闯进来的人,虽然很少很少,但总归还是有的。有些人进来就出不去了,有些人拼死拼活跑掉了。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像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或许是在看一只长了人脸的兽。我本来就是异类,在外面是异类,在这里也是异类。” 溯渊笑了一下,“但至少在这里,我还知道自己每天要对付的是什么。魇兽会从哪里钻出来,哪条路能跑,哪面墙能翻。我熟悉这里,闭着眼都能走遍每个角落。到了外面,我连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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