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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文明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esp;&esp;“城外不是还有数万观望的禁军么?”他冷冷道。
&esp;&esp;小王学士面色骤变,再也说不出话来。而文明散人更不迟疑,果断挥下手去——
&esp;&esp;“动手!”
&esp;&esp;·
&esp;&esp;剩下的事情,其实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禁军没有搞出半点意外,在新式的火器——哪怕只是填装了空包弹的火器面前是屁滚尿流,毫无斗志,仅仅只是吃了自动连发设备的第一轮射击,就在惨叫声中全盘溃败,那是嚎啕痛哭,丢盔弃甲,转身就逃,甚至都不愿意为了他们改朝换代的伟大目标稍微再多做一点抵抗——说实话,在整场战斗之中,到底是空包弹对禁军的伤害更大,还是禁军们自相踩踏和推搡的伤害更大,那都是一件很难说的事情。
&esp;&esp;不过,小王学士与文明散人也管不得这点小事了。事实上,他们也并不愿意现场体验这种狼奔豕突、一塌糊涂的场景,在下令之后就退回了后方,在一间小小的房间里坐地取暖,相对无言——当然,今晚本来也没有什么是需要他们做的,击溃那点闹事的禁军实在是太简单、太容易了;围绕在中心的惨叫与践踏仅仅持续片刻,就被驱赶着远离了要害,预示着局面已经迅速落入掌控,没有超出任何预料之外——而真正令他们彻夜不眠,沉默着等候的,则是另外一件东西。
&esp;&esp;——总之,在卯时二刻,枯坐了将近一夜的文明散人终于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esp;&esp;“天亮了。”他道。
&esp;&esp;是的,天亮了,可预定的书信还没有来。
&esp;&esp;反应
&esp;&esp;“信还没有来。”
&esp;&esp;文明散人喃喃自语,神色却甚是难看。显而易见,他先前吐露的心声的确不是什么妄言,他也真是不想随便动手见太多的血;但现在事已至此,似乎就真到了难以回环的地步了——出来混要讲信用的,说杀全家就要杀全家;要是在这样火燎眉毛的时候都还不敢做决断,那么一旦被人看破虚实,后果必然就不堪设想。还是那句话,只有强者才有资格选择宽容,而弱者只能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esp;&esp;苏莫站了起来,眺望远处;枪械的哒哒声与痛哭喊叫声已经远去了;晨曦的空气中寒风回荡,除了浓重的硝烟气味之外,并没有什么恐怖的血腥气色——这说明空包弹的战略非常成功,在没有造成巨大杀伤的前提之下,就迅速弹压了这场险恶的、蠢蠢欲动的叛乱;如果以性价比及实效性而论,简直出色之至……
&esp;&esp;那么,在混乱已经被初步平息的现在,还需要为了一点被迫害的妄想而继续采取严苛姿态么?毫无疑问,除了部分胆大包天被煽动起来进城的禁军之外,其余大部分人应该都是处于一种微妙的观望状态;在此时选择强硬动手,当然会把这些心存顾虑的人直接推向反面——也就是说,只要见了血,接下来就会有数之不尽的鲜血,双方会彼此憎恶,彼此缠斗,将斗争规模扩张到不可抑制的状态……
&esp;&esp;这样的结果是可以承受的么?文明散人叹了口气。
&esp;&esp;“其实。”端坐在他身后的小王学士低声道:“很可能只是送信的人延误了。”
&esp;&esp;文明散人默然片刻:“不错。”
&esp;&esp;是的,从前线至此数百里旱地,外加女真入犯后大量难民仓皇奔逃,沿途秩序早已崩坏;在这样一片混乱的局势中,来送信的信使延误个一天半天其实是很正常的;仅仅因为这点延迟而紧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必要。
&esp;&esp;“可是。”文明散人道:“人总是不能一直依照理性行事的呀。”
&esp;&esp;他摇了摇头,在桌上摊开白纸,拎起毛笔,俯身刷刷写了几笔——小王学士认得那个符号,在动身之前他们就与留守在思道院的沈家兄妹约定过,见到这个符号后他们会打开存放在思道院第一层的木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扫灭顽敌”;至于具体是个什么效果,那就是连沈家兄妹自己都要讳莫如深;并不愿意多说的。
&esp;&esp;……总之,小王学士迟疑片刻,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esp;&esp;——还是希望这件事只停留在第一层的箱子吧!
&esp;&esp;·
&esp;&esp;被锁在第一层的箱子一拿出来,整个局势马上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实际上清晨时入城的禁军已经被撵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黑夜宵禁出处都是门窗紧闭,他们选择发难的御街又是格外空旷宽阔的地带,所以被人追急了后连找个犄角旮旯躲一躲藏身的可能都没有,只能像老鼠一样被追着屁股往前逃窜,一直逃命,一直逃命,直到奔逃到御街尽头,以青石铸就的坚固建筑中——那里曾经是仁宗朝太学的遗址;在太学生勇烧欧阳学士府后被震怒的朝廷废止;将躁动的太学生安放到了汴京更边缘、更偏僻、更难以闹事的地方;而原本的旧址则改为藏书所用,因此坚固牢靠,万难攻破。逃窜者仓皇奔至此处,足可为万全之策。
&esp;&esp;事实也的确证明,这些禁军仓促的选择是正确的;第一代改良的火器确实没有办法应付厚达数尺的青石石砖;退守内里的禁军堵住门口,再将内里存储的草纸尽数搬出,围绕四面熊熊点燃,立刻就能制造出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任凭外面枪林弹雨,乒乒乓乓,终究也只能把青石敲出无数火花,而决计奈何不得里面的人。
&esp;&esp;到了这一步,基本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按照五代以来的传统,既然政变方大败亏输,弹压方却一时也无力犁庭扫穴;那么双方就很可以喘一口气,在恐慌中恢复恢复心情,预备坐下来仔细谈谈——不过就是搞了个政变嘛!五代以来的政变有多少次了?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呢?大家小惩大戒也就是啦!
&esp;&esp;作为政变行业的老吃家,禁军在惊慌稍定之后,也决心维持这一传统;他们找了一块布料,写明了谈判的意愿后挑出窗户,迎风摇摆,主动释放了自己投降的善意。但很可惜,那群矿工的新兵蛋子似乎有些不识好歹,眼见到投降之旗帜后居然并没有什么回应——实际上恰恰相反,外面在稍作沉默之后,居然推出了一辆新的、更加庞大的铁车,他们在铁车上硕大的管子里面填装了一桶用麻布捆扎的玩意儿,点燃了管子后面的引线,然后——
&esp;&esp;轰!
&esp;&esp;小王学士的笔掉了下来,在白纸上滚出了一大团墨迹——矿工队动手的时候后方也没有闲着,至少小王学士正在苦心推敲一篇安民告示,义正词严痛斥禁军罪行,情真意切袒露朝廷处境,尽一切可能平定人心——当然,如果事情只是平息在昨晚,兵不血刃就解决问题,那么这一篇告示实际上是没有必要的,只要事后大致给个解释即可;但现在文明散人既然已经决定大动干戈,小王学士当然只有奉陪到底,尽力用他熟悉的公文流程降低一点影响……
&esp;&esp;可惜,现在这篇苦心推敲的文件就算是报废了。小王学士叹一口气,将纸张揉成一团,丢在旁边的废纸篓里,语气也难免抑抑:
&esp;&esp;“动静怎么这么大?”
&esp;&esp;“样子货而已。”文明散人道:“因为炮管与炮弹不相贴合,所以大量的能量都被浪费在了空气振动和热量上,虽然声势浩大,但杀伤力并不算强……这种级别的次品货,能够有个十余尺的溅落杀伤半径也就算不错了。”
&esp;&esp;小王学士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实在很难把“十余尺杀伤半径”和“并不算强”联系在一起。他只能喃喃道:“如果这是次品货……”
&esp;&esp;如果这也是次品货,那真正顶级的货色去哪里了?
&esp;&esp;“当然被用到前线去了。”苏莫道:“更高的精度、更多的装药量,以及特别设计的炮管——哎呀,其实我很遗憾,这一次造反的禁军中并没有骑兵部队,否则我们应该能看到有趣得多的东西……”
&esp;&esp;前来入犯的女真哨兵多半仰仗骑兵;那么,应该如何对付一支机动性极强的部队呢?喔,射人当然该先射马,迎敌时当然首先要瘫痪载具;所以文明散人苦心设计,在配备的炮管里增添了大量的纹路——当炮弹极速摩擦炮管时,这种振动会激发出高频的、尖锐的声波;人类或许还可以忍耐,马匹脆弱的耳部结构却绝对无法抵挡;立刻就会惊厥、狂奔、瘫倒,制造无与伦比的混乱。
&esp;&esp;女真人的骑兵的确天下无敌,但你又何必非得与骑兵作对呢?
&esp;&esp;听闻这些精准的小巧思,即使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小王学士仍然张了张嘴,似乎大受震撼。他沉默片刻,终于道:
&esp;&esp;“我认为前线一定会大获全胜的。”
&esp;&esp;苏莫看起来很高兴:“那就借你吉言啦。”
&esp;&esp;不,不是吉言,而是另一种笃信。小王学士认为,这世界上绝没有人能从这样复杂、诡谲、繁多细密的算计下幸存下来;或者不如说,哪怕前线部队是一群猪,拿着这样的玩意儿也该能轻松应付女真人才对。
&esp;&esp;——当然,小王学士这里就有点书生论事,实在过于低估人类的主观能动性了;他要是真说出来这样充满着理想色彩的梦话,大概文明散人就只能告诉他,带宋军队在败事有余上面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虽然古往今来,猪的战术一再为人们所成功的运用着;但事实上讲,能运用好猪の战术的军队,已经是天下很上档次的军队了;这种军队虽然战败,那也纯粹是被对面的顶级高手克制得太过厉害,本身素质还是相当过硬,绝非区区宋军可以比拟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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