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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总之,小王学士沉默了片刻,又道:“既然胜利在望,是否……?”
&esp;&esp;先前清晨时没有收到消息,文明散人翻手就拿出了大炮仗,直接往禁军头上轰了一炮;其杀伤力之大,显然就不是先前含情脉脉的什么空包弹可以比拟的了;那么,如果拖延到中午还不能解决问题,文明散人又会拿出什么可怕的玩意儿呢?——要知道,如今沈家兄妹守在思道院,开的也只是第一层地下室的钥匙而已;而这样的地下室,可远远不止一层……
&esp;&esp;所以,既然都已经预知到了胜利,也没有必要急迫至此吧?稍微缓和一点,流的血少那么一点,不也是很好么?
&esp;&esp;文明散人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叹了口气:
&esp;&esp;“必须要在今天解决问题。汴京太特殊了,是不能长期拖延下去的。”
&esp;&esp;没错,平定政变可不是战场厮杀,战术上受到的限制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在汴京这种商业发达、大量市民脱产的中古顶级繁华城市;城市太繁华、消耗的物资太大,意味着内部的自我维持能力很低;不少人是真的手停口停,一天不做就一天没得吃。有鉴于此,无论你要做什么大事,在城中搞风搞雨、强行封闭的时间窗口都非常短暂,最多也能够支撑一天——一天之后,不管外面闹得多么厉害,底层的人都得要出来做工赚钱了!到时候你怎么办?不分清浊一气全图了?
&esp;&esp;所以,文明散人其实没有什么手软的余地;他必须在今天解决问题,是断断不能拖延的,而解决问题的手段,恐怕也不是他可以左右的。
&esp;&esp;小王学士不再说话了。如此默然片刻后,外面轰一声再传来了炮响;接着又是一盏茶左右的静默,轰地一声再来炮响——声震四野,惊天动地,震得头顶的屋梁都在簇簇掉下灰尘;不过,与先前枪林弹雨时诸多哭天喊地的求饶号叫不同;现在两炮之间气氛如同冰冻一样的寂静,即使顺风听去,却也没有听到什么人声。
&esp;&esp;这可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征兆,被这样厉害的玩意儿当头轰击,居然哼都不哼上一声,要么是挨炮的真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狠货,要不然就是……
&esp;&esp;喔不对,冰冷的气氛中突然有了人声,是近在咫尺的杂乱争吵、推搡、叫喊——然后,砰地一声巨响,蔡京蔡相公破门而入,头发散乱,老脸涨红,眼袋几乎要耷拉到下巴上——
&esp;&esp;“你做了什么?”他刚一进门,就冲着文明散人大喊大叫,挥动手里的拐杖,敲得门板乒乒乓乓:“你做了什么?!你疯了吗,居然在汴京城里用这种,用这种——”
&esp;&esp;“我做了什么,你是看不到吗?”文明散人抱胸而坐,并不站起,只是径直抬头,瞥了来人一眼:“我还以为你长了眼睛呢。”
&esp;&esp;蔡京:?
&esp;&esp;被当头一棒,如此硬怼,蔡京险些没有背过气去:
&esp;&esp;“你——你——”
&esp;&esp;“我什么?”苏莫面无表情:“我要做什么,外面不是已经展现得清清楚楚了么?而且我事先也已经警告过了,非常时期,当然要用非常手段。”
&esp;&esp;蔡京大口喘气,老脸颤抖,不得不拼命攥住拐杖,防止自己滑落在地;是的,文明散人确实明确说过什么“非常手段”,不可谓言之不预,但蔡京在士大夫政治中实在是混得太久了,已经习惯了带宋官僚那种说硬话办软事的习惯,是真没有想到,所谓“非常手段”,居然可以非常成这个样子!
&esp;&esp;“你,你。”他哆嗦道:“你怎么能这样;你难道不知道,老夫一路走来,城中已经是,血,血流成河,宫中天眷,亦大受惊扰——”
&esp;&esp;“那又怎么样?”文明散人打断他:“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城中就会舒舒服服混下去,大家相安无事,一起愉快包饺子吗?血流成河?这叫什么血流成河?等女真人真打到了城下,那才叫血流成河,不可收拾!”
&esp;&esp;“大言炎炎——”
&esp;&esp;“少在这里拽文了!”文明散人气势汹汹:“蔡相公,你拽了一辈子的文,有个什么效用?!我明白告诉你,我今天做的事,不过是你早八辈子就该做的!你早就该清算那些飞扬跋扈的禁军了!你早就该严肃纲纪,整顿混乱,清理废物了!你早就该告诉那些混子,国家的军事不是在开玩笑,国家防卫不是给他们捞钱的赌场,他们要是给脸不要,你早就应该下个狠手!屁事不管拖延到了今天,你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esp;&esp;怎么,以为文明散人会尊老爱幼做小伏低,好歹安慰几句么?你姓蔡的被吓到了压力山大,我姓苏的也是焦急难耐不可自制呢!你有压力我也有压力,老子不找你发泄就是好的,你还敢撞到枪口上来!
&esp;&esp;这一顿情绪的倾泻急如星火,当头而来轰然炸裂,将蔡相公是敲得眼冒金星,目瞪口呆,真是木立原地,反应不能,只有闭嘴而已。
&esp;&esp;如此发泄,始料未及,以至于在场众人都不能不呆滞默然;呆滞片刻之后,还是小王学士勇猛有担当,好歹咳嗽一声,对着兀自晕头转向的蔡相公解释了几句:
&esp;&esp;“如今也是情急无奈,毕竟前线的消息迟迟不来,前景未卜,不能不用狠手弹压……”
&esp;&esp;蔡相公的老脸抽搐了片刻,嘴唇微微嗫嚅;显然,这就是小王学士好心给他递过来的台阶,而无论多么他茫然无措,现在最好都是借坡下驴,趁机把事情了了得了;毕竟现在说话算数的却是也不是他,而文明散人似乎也没有进一步再给他脸面的意思……
&esp;&esp;总之,他嗫嚅了许久,只能喏喏道:
&esp;&esp;“……前线的消息?”
&esp;&esp;“是的。”小王学士好心地又给他解释:“本来今天早上就该送到了,但现在还没有消息,所以也根本没有办法收手。”
&esp;&esp;“可是,城门不是都已经关闭了么?就算有消息,也进不来吧。”
&esp;&esp;“出入口也没有完全堵死啊。”小王学士道:“从汴水往城中灌溉的沟渠不是一直都很畅通么?从这里走水路送信,应该不成问题吧。”
&esp;&esp;“——汴水?”蔡京喃喃重复一遍,面色忽然大变:“汴水!汴水的水路,那可是童贯的地盘呐!”
&esp;&esp;信使
&esp;&esp;文明散人张了张嘴,刹那间有点迷惑:
&esp;&esp;“童贯控制了汴水?”
&esp;&esp;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小王学士,发现小王学士同样也是一脸茫然——这就很奇特了;汴京城中的势力或许是错综复杂,不可窥视,但无论如何,就算瞒过了文明散人这个格格不入的汴京城外来户,也决计不可能隐匿过小王学士这样的宰相根苗、真正前途无量的绝顶人物才对——难道荆公人脉,居然罕见的失效了一次么?
&esp;&esp;“汴水是京师漕运的命脉,一半以上的物资都由此输入!仰赖漕运谋生的槽工,少说有数万之众!”蔡京气急败坏,不能不厉声解释:“你想想,这样紧要的关窍,这么多的人手,这么丰厚的利润,有可能没人插手么?有这个资格插手的,你猜猜是谁?!”
&esp;&esp;是吼。这种运输行业自古以来就是有活力的灰色社会组织滋生的肥沃土壤,而以带宋的国情,你又显然不能指望官府会天良发现搞什么扫黑除恶;那么灰色组织壮大之后当然就会找它的保护伞,而以漕运利润之匪夷所思,够资格给它们做保护伞的力量当然非常之少……
&esp;&esp;掰着指头数一下,道君皇帝现在是只会流口水管不了下面了;郑皇后娘家都在江南没法走外戚路线;蔡相公自家知道自家事,晓得自己根本没在运河入股;那么排除法逐一做下来,有本事插手的力量就有只有一个——顶级的大宦官、与军头勾结的大宦官、在汴京城树大根深的大宦官;这三个选项一罗列出来,那还能有别人么?
&esp;&esp;“童贯的事情做得很隐蔽。”蔡京刚刚火气攻心,一气赶紧说完,如今一时不支,不觉喘气:“他人在西北,大半的事体都是在京收养的干儿干孙料理,每年孝敬的钱走的是禁军钱庄,外面是不露风声的;童贯与禁军合作愉快,办事一向很谨慎,尤其,尤其是防备着过往的恩怨……”
&esp;&esp;这最后一句话小心翼翼,摆明是在解释小王学士的迷惑——王荆公的人脉或许无往不至,但却绝对无法对禁军见效;毕竟双方之间宿怨深刻,已非一日;熙宁年王荆公变法之始,就曾试图削减禁军定额清查空饷底细,大大得罪过一波军头;而军头磨牙吮血,意图报复,也在荆公第一次罢相的政治惨败中出力良多,是真真正正彼此都下过狠手;如此前因笃定,当然不能让政敌的传人窥伺出异样。
&esp;&esp;蔡京又道:“汴水边的码头、酒肆、驿站,都有童贯的手脚;要是送信的真是沿途赶来……”
&esp;&esp;“难免就要喝点洗脚水了,是吧?”
&esp;&esp;仔细想来也是,送信的人狂奔几百里不可能不吃不喝,而以运河沿岸诸多黑店百余年苦心经营的含金量,只要他胆敢踏入雷池一步,当然都逃不了蓄意暗算的罗网——毕竟吧,以水浒传里宋黑子久经江湖的精明老辣,稍一疏忽不也马失前蹄,险些被放翻了做臊子么?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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