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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丫鬟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眼中皆是困惑,不知谢瑾窈看见了什么突然又改了主意,此事不都跟国公爷说好了吗?
为此父女俩还都动了剑,甚至谢宗钺在自个儿的脖颈上划了一道,虽说于一个武将而言,那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可毕竟见了血。
“小姐,为何啊?”金菱带着试探轻轻地问道。
谢瑾窈不知朝谁发泄,一巴掌拍在册子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话儿都说不顺畅了:“玹影他……他竟还……还当过叫花子!”
她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女,竟要嫁给一个做过叫花子的下人,传出去岂不更是叫人笑掉大牙。
暗卫们当中是孤儿的,需得写清入府前的种种经历,便于查证,证明身家清白,未获过罪。不是孤儿的,得交代清楚家中情况,也是要经查证属实才敢用。
玹影入府前的经历都写明了,自出生就被遗弃在大周边境的山上,身上只有一件成人的披风,一张染血的布条,一块玉佩作为信物。染血的布条上便写了玹影的生辰八字,而那枚玉佩上刻了个“玹”字。
应不是无故遗弃,大抵是遭逢大难无法带上刚出世的孩子,无奈撇下,希冀有人家捡走,保住一条命。既留了生辰八字和信物,便是想着孩子若有幸存活,有朝一日能将孩子找回。
后来有一家上山捡菌子的农户发现了襁褓中的婴儿还活着,便将他抱回家抚养,取了玉佩上的字,唤他作“阿玹”。玹影是他入国公府成为暗卫后改的名字。捡走玹影的老两口没有子嗣,对玹影倾尽所有,不久后高龄的农妇老蚌生珠,怀了身孕,隔年生下一个女儿。
玹影五岁那年,夫妻俩在雨中上山遇难,被掩埋在滚落的山石中尸骨无存,女儿恰好在姨母家,只剩了玹影一个。
蛮横的村里人嫌弃玹影是扫把星,传他命里带煞,克死了双亲,恐带来更大的灾祸,便把他撵出了村子。玹影一路跟着商贾的车队辗转到玉京城,他年纪小,没有生存能力,便只能在街头巷尾乞讨养活自己,为了抢食半块烧饼被人踩断了指骨。
就这么过了几年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穷苦日子,直到八岁那年,镇国公府对外宣称招护卫,实则是为谢瑾窈培养暗卫,玹影来到了国公府。玹影最能吃苦,往往一日下来浑身是伤,没有一处好皮肉,但回回比试都拔得头筹。
经过层层选拔,最终留下来的人不多,玹影作为个中佼佼者,理所应当地被留了下来,陪伴谢瑾窈长大。
丫鬟们听着谢瑾窈的抱怨,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府中已经照着办喜事的规制在布置,到处都挂上了鲜艳的红色,尤其是这湘水阁,搬进来的四时花卉上百盆,哪里还有一点严冬时节的景象,倒像是樱笋时节。绮仙阁的掌柜也来过了。
谢宗钺虽说是择日完婚,却又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请绣娘来府上为谢瑾窈量体绣嫁衣也是来不及了,一件上等的嫁衣,便是用上最好的绣娘,几个人同时绣,没个三五月也是绣不出一件的,便只能购入绮仙阁的成衣。
自然不会委屈了谢瑾窈,那件嫁衣是绮仙阁的镇店之宝,寻常的富贵人家想买也是买不到的,再说这绮仙阁,可是闻名天下的绣庄。
“还愣着干什么,去找我父亲来啊。”谢瑾窈扔了册子,躺在床上一下一下扯着垂下来的帘帐,贝齿紧咬,瞧着便是一副气闷的模样。
又是银屏跑腿,结果也可想而知,没能请来谢宗钺,倒是给谢瑾窈带了一句谢宗钺的原话:“国公爷说……说三日后成婚,要小姐安生些待嫁,莫要想着再改主意。”
传完话的银屏吓得闭上眼,果不其然,谢瑾窈火冒三丈地将床上的软枕、毯子、被子统统掀到地上。
“岂有此理,哪有说成亲就成亲的,不准备个一年半载吗?”谢宗钺离开湘水阁时说的分明是“择日出嫁”,难道择出来的日子就是三日后吗?
*
松涛苑里,谢宗钺点着油灯马不停蹄地写帖子,这事原不需他亲自来,是他自己想为谢瑾窈做些什么。谢宗钺的字龙飞凤舞、大气磅礴,挥毫间便写完一封,放到一旁晾着。
处在谢宗钺这个位置,同僚众多,帖子自然而然地堆成了座山。
“湘水阁里头估计又得好一阵闹。”谢宗钺叹道。
杨管事在旁侧磨墨,听出谢宗钺话里的无奈,道:“三日后,终究是过于赶了,小姐不高兴也情有可原。”
“她啊,一会儿一个主意,不把亲事解决了,我始终放心不下。”谢宗钺拿笔蘸了蘸墨,“你看看,她这不就要反悔了吗?”
“这倒也是。”杨管事笑笑,“总归是国公爷更胜一筹。”
谢宗钺摇摇头,不提谢瑾窈了,问起杨管事喜宴筹备得如何了。
杨管事答道:“都按照流程进展得很顺利,调派了不少人手,各处都能赶在腊月十四前收尾,小姐爱好摆排场,必不会叫她丢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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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谢宗钺指骨压着眉心
;揉了揉。
“国公爷,不若歇息吧。”杨管事瞧了一眼更漏,已经三更了,“剩下的明日再写也不迟。”
谢宗钺摆手,道:“还是先写完吧。”
杨管事便陪他说话解乏:“那玹影的出身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小姐的,也就胜在身姿挺拔,身手矫捷,与小姐成亲,不过是从暗处转到明处陪在小姐身边,国公爷不正期盼找一个能时时陪在小姐身侧照看她的人吗?换作王公贵族家的公子,断然不会愿意小姐成了亲还留在国公府里。蓬莱仙人既说玹影是命硬之人,恐怕他的八字里还有别的造化,咱们目前还未可知。等小姐身子大好了,国公爷也可提携玹影,带他走上仕途,别的暂且不说,他是个能吃苦的,指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不愧是谢宗钺的心腹,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不错。”谢宗钺的心熨帖了不少,笑了笑道,“我是想把窈儿放在跟前养着,直到我无力护她为止,把她嫁到那些个世家大族里,我是舍不得的,如今成了亲,她还在府里,仅这一点,便是值了。”
*
谢瑾窈在湘水阁里闹得天翻地覆,谢宗钺并不理会她,她想与父亲交谈还得靠丫鬟在中间传话,憋屈得要命。
“你去跟父亲说,腊月十四根本不是黄道吉日,不宜嫁娶。”谢瑾窈吃着金乳酥,支使银屏跑腿传话。
银屏一天要在湘水阁和松涛苑之间跑好几个来回,人都要苗条了,眼下又跑了一趟回来,带话:“国公爷道,玹影是小姐你的命定之人,与命定之人结亲,哪一日都是吉日,不必看黄道。”
谢瑾窈简直被这话气笑了,也由此看出了谢宗钺的决心,便是她说破了天,他也不会改主意。
如此,谢瑾窈不折腾了,却也对喜事不上心,由着府里那些人操持。
一转眼就到了三日后,镇国公府嫡女谢瑾窈出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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