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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谢云裳自那一夜过后,一病不起了。不知算不算一语成谶,从前谢云裳称病不出,如今倒是真的病了。
谢瑾窈对此漠不关心,听罢就忘到了脑后,倒是玉桃吓得不轻,近日来很是老实,规矩也学得快,对谢瑾窈愈发恭敬。
说是恭敬,用“惧怕”来形容更为精准。
谢瑾窈也看出来了,眼睛没看玉桃,盯着手中的书卷,漫不经心道:“怎么,觉得我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玉桃立马摇头:“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没有?”谢瑾窈问。
玉桃飞快改口道:“奴婢没有。是云裳小姐玩火自焚,怪不得小姐。小姐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谢瑾窈一字一顿地重复玉桃的话,眼帘稍稍抬起,瞧着玉桃畏惧的模样,笑了起来,“说得很好。”
银屏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宫里送来的书信。”
谢瑾窈将书卷放去一边,拿到书信一看封蜡就知是平阳公主,平阳公主喜好在封蜡上印一朵梅花。谢瑾窈拆了信,粗粗扫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姐可要回信?”银屏问。
“不用了。”谢瑾窈笑道,“平阳约我上元节逛灯会。每年都是那么些乐子,没什么稀奇的,不想出门。”
玉桃听了却有些心痒,她来玉京的时日不算久,前几年的上元节都待在黑心绣坊里昼夜颠倒地绣东西,哪有闲工夫出来逛灯会。
听人说玉京的上元节最是繁华热闹,连着三天夜里不宵禁,灯火连成长龙,彻夜长明,还能猜灯谜赢花灯,街市上舞龙舞狮、喷火杂耍,有百戏可看,有牵钩比赛,还有浮圆子可吃。听着就令人向往,可惜谢瑾窈不赴约,她们这些丫鬟也只能留在府里伺候,不能出去见识一番。
看金菱银屏她们都是习以为常的模样,并无半点遗憾,想来过去那么多个上元节,她们已见识过了,心中无念想,自然不觉缺一次有何可惜。可玉桃不同,她一次也未见过。
玉桃怀揣着浓浓的失落到了上元节这日,外头那样喧腾,谢瑾窈闭门不出,平心静气地习字,玉桃在一旁研墨,心早已飞出了院墙,飞到了街市上。
“磨这么多墨,我写上三天三夜也用不完。”谢瑾窈淡淡道。
玉桃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停地加水不停地磨墨,不知不觉墨汁都快溢出砚台了,连忙停了手:“奴婢不是有意的。”
谢瑾窈没多说什么,搁下笔,将一张宣纸拎到一旁晾着,有人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湘水阁谢瑾窈的寝屋,扬声道:“给你的信不回,只好亲自来寻你了。”
来的自然是给谢瑾窈写信的平阳公主了。
丫鬟们屈身行礼,玉桃初次见平阳公主,不知她是谁,听闻身旁的金菱银屏她们道“公主万安”,吓了一大跳,这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当今天子的女儿,堂堂一国公主。玉桃忙低下头去,跟着给公主问安。
谢瑾窈竟与公主是闺中好友。玉桃对谢瑾窈的地位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都起来吧。”平阳公主走到桌前,扫了一眼宣纸,“上元节不出去游玩,在家中习字,也就只有小六你了。”
丫鬟们起身,去备茶水点心,玉桃悄悄掀起眼帘瞄了一眼平阳公主,女子头戴金累丝镂空花形冠,装点钿头钗、金步摇,身着紫色麒麟纹罗大袖披袍,高贵华丽,不愧是公主。
“我身子不好,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谢瑾窈道。
“这不还在喘气儿么。”平阳公主不由分说拽走谢瑾窈,回头吩咐丫鬟,“茶水点心不用准备了,带上你们家小姐的狐裘手炉。”
玉桃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金菱银屏她们手脚麻利地拿上保暖的物件儿,茫然问道:“这是要出门吗?”
“平阳公主都亲自来请了,小姐当然不会拂公主的面子。”珠翠道。
玉桃心中一喜,眉毛飞扬起来:“我也能一起去吗?”
“小姐没说留你守家,那就一起吧。”宝月把手炉塞到玉桃手中,自己去找谢瑾窈的面纱,“快去给小姐送去。”
“哎。”玉桃脆生生地应道,捧着手炉追出去递给谢瑾窈。
平阳公主甫一瞧见一张生面孔,微微一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问谢瑾窈:“我才多久未来,你怎么多了个丫鬟?六个一等丫鬟还不够伺候你么?”
“你懂什么。”谢瑾窈看着玉桃,懒洋洋道,“多的这一个是玹影的妹妹。”
“小姑子给你当丫鬟,谢瑾窈你可真会做事儿。”平阳公主笑了,往后看了眼,谢瑾窈的夫君玹影正默默地跟在后头。
谢瑾窈不置可否,是玉桃前来投奔时说了愿意当牛做马伺候她,她只好答应。
宝月去把妙歌和朝露也叫来了,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府,往繁华的街市走。今日平阳公主带了马车,谢瑾窈与她同乘一车,留了两个丫鬟近身伺候,其余的丫鬟都在后头一辆马车里。平阳公主和谢瑾窈
;都带了不少护卫,为免引人注目,护卫们皆换了寻常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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玹影照旧骑马随行,高大的男子坐在骏马上,穿着雪白银色暗纹锦袍,面若冠玉,与玹影第一次以真面目出门那日一般无二,引得沿路的姑娘们羞红了脸。有胆子大的,挥舞着帕子扬声问玹影是哪家的郎君,可有婚配。
大周民风开放,今日又是上元灯节,本就适合年轻的男女相约出游,或偶遇结缘,女子们此举倒也合乎情理,不算出格。
马车内,平阳公主乐不可支,这样的场面即使已经见识过一回,如今见了仍觉着有趣得紧,拍拍谢瑾窈的手背,道:“这可比灯会有意思多了。”
谢瑾窈寡淡的神情也盖不过艳丽容颜:“你再这般打趣我,我回去了。”
“咦?上回说你都没甚反应。”平阳公主歪头端详谢瑾窈的脸,笑道,“莫不是……醋了?”
“赵昔纯,我许久不曾动过粗了。”谢瑾窈语气淡淡地威胁。
“瞧瞧,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平阳公主才不怕谢瑾窈,又不是没与她吵过打过,在皇帝面前她俩也闹得不可开交过,都是不怕事的主儿。
女子的嬉笑清脆悦耳,传出马车,落入玹影耳中,握缰绳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微微偏头看向马车,帘子已然放下,什么也瞧不见,不知平阳公主口中的谢瑾窈恼羞成怒是何种模样。
繁华街市的高楼之上,有青衣男子临窗而坐,许是身子不适,手拿帕子掩嘴轻咳,吊梢眼里阴沉无光。身边有貌美女子跪伏于地,翘着小指轻重合度地给男子捏腿。
另有一名黑衣护卫立于三尺外,拱手禀报:“主子,谢家小姐出府了。不过她身边跟着平阳公主,二人带的护卫约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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