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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方先生过来与本世子细说。”赵仕昆挽了挽宽袖,披散下来的头发很短,扫在脸上,发梢被嘴边的酒液黏住,褶皱很深的眼皮底下一双吊梢眼,眼底泛起异常明亮的光。
方才被赵仕昆甩了耳光的女子爬起来伏地跪好,不住求饶:“是奴笨手笨脚没有伺候好世子爷,请世子爷责罚,饶奴不死,求世子爷怜悯。”
“抬起头来。”赵仕昆屈膝,手搭在膝上支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睥睨底下蝼蚁一般的人。
女子纤薄的身子在宽大纱衣中觳觫不止,强忍住心中的恐惧缓缓抬起下巴尖。她听说了上元节那晚,随世子去天宸阁伺候的姑娘因给世子捏腿时手劲不当,被当胸踹了一脚,还被掐个半死,虽留有一条命在,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世子根本没有心,在他手中犯了错下场会无比凄惨。
“抖什么。”赵仕昆嗓音故作温柔地问,“本世子很可怕么?”
女子竭尽全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的身子发抖,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可怕。”身子能控制住,眼泪却控制不住,嘴上说着“不可怕”,泪水点点漫出了眼眶。
竟是生生被吓哭了。
赵仕昆“啧”了声,面色未改,说出的话十足冷血:“就这个似泣非泣的样子最像她,眼泪不许流下来,敢流下来本世子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原来人在面对真正的死亡威胁时,眼泪也是可以控制住的,女子不敢哭了,高高仰起脖子,硬生生将泪意逼回去,唇角继续僵硬地扬着。
赵仕昆眯起眼,痴迷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这般倔强的模样才像谢瑾窈,赵仕昆伸手抚上女子的脸,溢出一声笑,俯身亲了下去,将人压倒在地上。
其余的姑娘没有指令不敢擅自离开,都在一旁看着,耳边充斥着女子惊恐又痛苦的吟叫。
小厮恰在此时将方先生领来,瞧见这一幕,习以为常地对方先生道:“先生稍候。”
方先生原是淮安王的幕僚,近日才拨给赵仕昆驱使。淮安王有心扶持自己唯一的嫡子,盼望赵仕昆能一展宏图,少钻营些歪门邪道。方先生日前虽对赵仕昆的行事作风有所耳闻,却是头一回目睹,难免有几分尴尬,别过了头。
在其位谋其政,方先生如今侍奉的主子是赵仕昆,自然得全心全意为他排忧解难,以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屋内赵仕昆一心二用,听见了门口的声音,动作没停,头也不回道:“请方先生进来。”
方先生踌躇了下,硬着头皮走进了屋里,一地狼藉不说,弥散着除了香薰以外难以描述的味道,方先生双手交叠举到齐眉的高度,借着垂下的宽袖挡住视线。
赵仕昆身下的女子眼神涣散,冷不丁瞅见一名陌生男子,吓得惊叫起来,脸往赵仕昆身上埋,原本屋中有别的女子盯着就已十分令人不适,那些好歹是女子,可现在……竟有男子在场。
赵仕昆哈哈大笑起来,一甩头发:“先生请讲。父亲将先生赠与我,想必先生有过人之才,说来听听,先生有何妙计。若能一举成功,本世子定会重赏!”
方先生顿了顿,忍下不适,道:“承蒙世子信任,今日将烦恼说与在下听,在下回去仔细琢磨了一番,据世子所说,那人手下有一名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那么硬碰硬世子损兵折将不说,也难达成目的,不若智取,用些阴私的手段。”
“智取?”赵仕昆来了兴趣,将人放开,衣襟一拢,坐回榻上,自顾自斟了杯酒,“本世子果真没看错人。”
雇来那么多武林高手都折在玹影手中,玹影的命还在,只是受了点伤,赵仕昆自是极为愤怒,厌烦了每次都输的滋味,若是智取能赢,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
自那以后,谢瑾窈安安分分待在府中,倒不是怕了赵仕昆,倘若能少些麻烦谢瑾窈也乐得自在,谁没事愿意给自己找事。
谢瑾窈虽足不出户,外头有什么消息却没逃过她的耳朵。近来有两件大事为人津津乐道,一个是平阳公主选婿,一个是太子选妃,恰好两件都是顶顶喜庆的好事。
尚公主的是新科状元蔺谦,人都说蔺谦走了大运,应了那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蔺谦前二十几年穷苦得维持生计都艰难,一朝高中状元,不仅被陛下赏识封了官,还能尚公主。别的公主也就罢了,那可是先皇后嫡出的平阳公主,皇帝的爱女。
至于太子选妃,目前选中的是哪家女子尚未可知,选太子妃的大典定在三月中旬。
消息能传到镇国公府,自然也能传到别的府邸,定远侯府一家人用晚饭时就聊到了这两件事。不知怎么回事,裴沉观心情不佳,饭没吃完就离席而去,声称有事没处理完。
定远侯抬了抬手中的筷子,指着裴沉观离去的身影问夫人:“他怎么了?”
“侯爷的儿子侯爷应该最清楚,问妾身怕是白问了。”侯夫人是个直爽率真的性子,现下只有一家人在,没那么多规矩要讲,便直言道,“跟侯爷的脾气一样犟,谁知是不是公务上的事处理得不
;顺心。”
定远侯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只得将目光转向大儿子裴缜。
裴缜搁下筷子,叹了口气,道:“儿子去问问。”
定远侯与侯夫人一致满意地颔首,面露欣慰之色,异口同声道:“去吧。”
“夫君慢着。”裴缜的夫人凌氏站起身,走上前去,附在裴缜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缜眉心蹙起又舒展,显出几分怀疑:“怎会?”
“夫君信妾的就是了。”凌氏交代完就坐回桌旁,接着陪公婆用饭,眉间一片淡然。
侯夫人端详了凌氏一会儿,好奇地问道:“你与缜儿说了什么?”
凌氏意味深长一笑,道:“只是叫夫君好好与二郎谈心,莫要摆兄长的架子,不仅无法劝慰,反倒惹二郎心烦。”
侯夫人点了点头,对这个大儿媳十分喜爱,笑着道:“你有心了。”
裴缜去了裴沉观的书房,轻叩两下门,道一声“为兄进来了”就直接走了进去。因裴缜动作较快,裴沉观想收起桌上的东西都来不及,被裴缜抓个正着。裴缜神色惊异非常,道:“你大嫂说的时候我原是不信,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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