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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朝议已僵持良久。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肃立肃穆,殿中争辩之声却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秦王朱樉持重沉稳,句句立足于万世基业,力陈长安山河形胜、居中驭四海之利,笃定关中可镇西域、固北疆,配得上大明如今空前辽阔的万里版图。
燕王朱棣年少锐进,言辞凌厉,执意以北平为新都,言说天子守国门、紧邻漠南辽东、边防调度便捷。
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引据山河地利、边防局势、钱粮基建、漕运铁路百般论据,你来我往,辩难不休。
百官随之分化,或附秦王稳基业,或随燕王重边防,朝堂议论纷乱繁杂,牵扯无数国策利弊,始终落不下定论。
太子朱标立于御阶之侧,神色温雅沉静,自始至终默然静听,不插一言,眼底早已将人心局势、利弊得失尽数看透。
眼见争论愈演愈烈,从选址对错牵扯到国库开支、铁路工期、边疆驻防、移民屯田,无休止纠缠拉扯,全然失了议事本意。
朱标终于轻启唇齿,声音温和却极具威仪,稳稳压下满堂喧嚣。
“行了。”
短短二字,落地有声。纷乱的朝堂瞬间寂静,所有辩驳声戛然而止,文武百官、对峙二王尽数敛声垂首,恭听太子号令。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朱标目光缓缓扫过满朝臣工,语气平稳笃定,“诸事争议,未有万全定论,不必急于一时。有事,明日再议。”
无人敢有异议,百官齐齐躬身领旨,次第躬身退朝。喧嚣褪去,偌大奉天殿重归肃穆,只剩缭绕檀香与空寂殿宇。
朱元璋端坐龙椅,冷眼看完整场争辩,神色不怒自威。
待百官散尽,他默然起身,龙袖一拂,转身走向后方文华殿。
朱标紧随其后,父子二人移步离去,将外朝所有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文华殿素来清静,是帝王理政、太子读书之所,内侍宫人尽数退立殿外,殿内只剩父子二人,静谧无声,适宜密谈国运重事。
朱元璋落座御案,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紫檀木案面,抬眸看向身侧长子,褪去朝堂帝王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父子的温和。
“标儿。”
他语声低沉平缓,直入正题,“迁都一事,朝堂吵得沸反盈天,你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如实告知为父。”
朱标垂手肃立,身姿端方,眉目坦荡,没有半分迟疑,从容应答。
“父皇,迁都之事,大势所趋,势在必行,早已无可推诿。”
他条理清晰,逐层剖析,字字切中要害:“如今大明四海归一,疆域亘古未有。北尽漠北、辽东,西括河西、西域,南抵安南、云贵,东海倭地尽数归附。
版图横跨万里,早已不是当年偏安中原的格局。应天坐落东南,水泽密布、地气偏柔,距离北疆、西域万里迢迢,政令传递迟缓,军情调度滞后,远疆民心、部族、边防皆难稳妥管控。
天下重心已然北移,若固守应天,居中驭外之势尽失,日久必生边疆隐患,动摇国本。是以迁都绝非奢靡营建,乃是稳固万世基业的必然之举。”
话至此处,朱标微微抬眸,眼底带着通透笑意,看穿了朱元璋的用心。
“只是父皇,新都选址,您心中早有定计。今日朝堂争辩,不过是借迁都之议,刻意历练三弟与五弟。令二人遍历山河、勘察地利、思辨国策,在朝堂对峙中长见识、磨心性、明得失,并非真的犹豫不决。”
朱元璋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朗声大笑,浑厚笑声回荡殿中,驱散了所有沉郁。
“哈哈哈!好!还是标儿最懂咱的心思!”
笑意转瞬收敛,朱元璋神色骤然正色,目光落于案上天下舆图,指尖重重一点关中大地,彻底落锤定音。
“明日咱便下旨,大明迁都西安府,复长安帝王根基!”
“关中四塞为屏,山河险固,居高临下以御四方,西镇西域诸部,北慑漠北草原,居中掌控中原、江南、西南万里疆域,形胜之利,冠绝九州,最配我大明盛世版图。”
“新都皇城营建,全权交由秦王朱樉督办总领。”
“再令刘基刘伯温全权辅理。城郭规制、宫室排布、坛庙衙署、风水勘舆、地基基建,一应大小事务尽数归其统筹决断,不受任何官员掣肘。务求规整庄严,合乎帝王基业气象。”
说到工期,朱元璋眼神凌厉,语气不容置喙:“限期五年!皇城主体、天子宫殿、核心官署,务必五年之内全盘落成,可迁朝理政!”
朱标闻言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躬身劝谏,语气满是审慎顾虑。
“父皇,五年速成皇城,工期极紧,耗资必然浩繁。如今新式银元尚未通行天下,国库虽日渐充盈,却处处用钱。太原总厂与四方分厂炼钢不息、全国铁路干线逐步铺开、边疆牧监屯田、移民安置、西域安抚、新军操练,皆是无底耗钱之巨政。此刻再起皇城营建大业,国库恐难独自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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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闻言默然,指尖缓缓摩挲御案,陷入长久深思。
朱标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大明看似海内安定、府库丰盈,可疆域空前庞大,治理开销、建设投入、边防养护百倍于前。每一项国策皆是长久耗钱耗力,若一味透支国库,只顾眼前营建,日后必生国库疲弊、民生受累之隐患。
良久,朱元璋方才缓缓开口,权衡利弊,定下筹措之法。
“国库出大头,支撑主体工程建材、工匠、徭役所需。”
他抬眸看向朱标,语气带着几分嘱托与无奈:“标儿,你抽空去你母后宫中一趟。你母后掌六宫多年,你二弟生意她分成最多,内帑积攒丰厚,让她补贴一部分银两,以供新都营建。咱也从帝王私库,再拨出一大笔款项补足缺口。”
稍顿,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还有你二弟亦当出一份力。”
朱标当即躬身摇头,态度坚决坦荡。
“父皇,此事儿臣不去。”
朱元璋一脸无奈:“你不去谁去?难不成让咱亲自开口?你二弟性子执拗,最是抠门,妥妥一个铁公鸡。咱这张老脸,在他那里可讨不到半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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