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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不敢,陛下不来,妾既喜又忧。”
李盈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问:“既喜又忧?说来听听。”
她眨眨眼,“陛下不来,妾便不必担心陛下受人议论,说您专宠妾一人,陛下圣名无累,妾欣喜安心。但是,妾见不到陛下时,不免日夜忧虑,您可有吃好睡好,怕您劳累烦心,是以既喜又忧。”
他开怀道:“我这不是来了吗,近来政事缠身,忽略你了。”
楚昭仪娇媚一笑,朝李盈挨近些,“陛下,妾新学了曲子,陛下想听吗?”
李盈嘴角微抿,点了下头,又半躺回去,闭上双眸。
楚氏面色一僵,转瞬间恢复如常,退至一旁,接过宫女递来的琵琶。
婉转乐声回荡在殿中,久久不散。
“陛下,妾弹得如何?”
李盈睁开眼,微笑道:“不错,指法纯熟,只是要小心匠气,不然就俗了。”
楚氏期待的眼神转为失望,怏怏点头,“陛下说得是,妾记下了。”
庄衡正盯着远处的空地,听见开门声,和刘安交换了个眼神,迎了上去。
他们没想到弘业帝这么快离开。
刘安回头用余光扫了眼楚昭仪,见她一脸喜色,似乎没什么反常。他收起疑惑,低声请示:“陛下现在是回紫宸殿还是?”
李盈不语,甩了甩黑色大袖,背着手往前去。
快到小河时,他骤然停下,问刘安:“你净身入宫前,平日都和家人聊些什么?”
刘安一愣,支支吾吾道:“回陛下的话,不过是些家常琐碎之事。”
李盈走了几步,又问:“你说,世上真有助人不图回报、行事不求名利之人吗?”
“陛下,人外有人,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李盈弯下腰,捡了块白色卵石,盯着看了几息,毫不犹豫地弹了出去。看着被石子震破的水面泛起一道道涟漪,他绽出一抹怪异笑容。
看着众星捧月的黑色身影走远,楚昭仪的脸一点点垮了下来。
贴身宫女不解,“昭仪,您怎么了?”
美人只摇摇头。
“圣人答应给您的兄长加官,还说晚上再过来,您怎么反而不高兴?”
“陛下以前来我这儿,就算什么都不说,也能流连半日,如今却……”楚昭仪双眉越发紧蹙。
宫女安慰道:“陛下登基后,百忙中还常来拾翠殿,这份殊荣,您是宫里头一份的。等您怀了龙胎,就更没人和您争了。”
这话提醒了她,“今日的药怎么还没端来?医官开的调养方子,嘱咐我每日申时之前饮下,可耽搁不得。”
“奴这就去看看。”
李盈处理政务时不喜有人在侧,刘安和庄衡只能守在门外。
刘安兼着内侍省的差事,几千宦官和大小庶务都归他管,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离开,只留下庄衡一人候着。
但今日除外。
他盯着庄衡半天了,对方却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他只好凑过去,压低声音,“导儿,陛下今日是何意啊?”
导儿是庄衡在昌王府时的旧名,现在已经没几个人敢这么唤他。
“不知。”
“你天天跟着陛下,怎会什么都不知?你要是知道什么,就透点底给我。”
庄衡瞅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不完全确定的事情,他不会吐露一个字,即便确定之事,他也守口如瓶,这就是他深受信任的原因。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弘业帝。因此,当他听到弘业帝的新指令时,心中毫无波动。
强幸
直至弘业元年四月,赵濯灵都对京城西北角知之甚少。永安渠从芳林门引入城中,经景曜门笔直向南,供应整个西半城的用水。直到第三排的义宁坊开始,因为几座胡寺,人烟稠密起来,尤其节庆时,不少人会来看热闹。越往南,离西市越近,慢慢才进入大多数人所熟知的领域,每日中午开市后,宫里和东城各大豪宅负责采买的奴仆便聚集在这儿,几个时辰后再散去。这大概就是绝大多数人眼里的京城西北角。赵濯灵知道的,也不过就是比上面多一些典故,多一些吃喝去处。至于最北边挨着城墙的两排,连她也几乎从未踏足。四月初七的傍晚,她下了马车后,第一次仔细打量四周,可能是因为紧挨着已经半弃置的太极宫,此处格外安静些。辅兴坊位于朱雀大街西边从北第一坊,东北角对着九大城门之一的芳林门,东南角对着掖庭宫的通明门。坊内除了三两座朝臣的宅子,唯一称得上特别的大概就是东南角的昭德观了。赵濯灵仰起脖子看了眼门头,灰朴平常,和那些不知名的寺观兰若没什么不同,只有一部分朝臣和官眷知道里面的内情。思忖间,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走出一个婢女,做出请的姿势,“赵女史请。”赵濯灵见到正堂主人时,从前日收到名帖就开始酝酿的疑惑更甚——自己与宫眷从无来往,现在更是辞官的白衣,绝没有让贵主亲自等候的道理。主人家见她进来,忙起身相迎,女子道衣素钗,像在家修行的居士。反观赵濯灵,薄绿襦,秋香裙,腰间系着柳绿带子,一副初夏女子装扮。“拜见大长公主。”“快起来,这里没有大长公主,你就唤我道长吧。”白衣女子上前虚扶她。赵濯灵眼珠微转,笑着改口道:“是,仙姑。”白衣女子满意地点点头。信阳大长公主,先帝和当今圣人的亲姑姑,垂髫之年失怙,兄长崇宣帝登基后格外怜爱幼妹,养于深宫,却与近侍宦官常无忧生情,事发后,崇宣帝怒极,下旨处死无忧,谁知苦命鸳鸯竟服毒殉情,皇帝只好在宫墙外建昭德观给二人居住,以祈福之名,令亲妹入道。穿过信阳的肩膀,赵濯灵一看看到那道隐于阴处的纤弱身影,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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