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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店开业前的最后一天,移动餐车执行了一次不在排期表上的任务。
沈知意在早上七点接到城东基地的紧急医疗求助。
李建国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背景里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不是枪声,是工兵铲砸在混凝土上的声音。
“基地北侧外围在凌晨五点遭到一小股尸潮冲击,防线守住了,但一名巡逻兵在撤退时被坍塌的脚手架砸中,右小腿被一根钢筋横向贯穿,伤口污染严重,随队的卫生员做了基础清创和止血,但钢筋位置太靠近颈后动脉,卫生员不敢贸然拔除。
更糟糕的是,伤员开始烧——体温在半小时内从正常升到了将近三十九度。”
李建国的声音很克制,但沈知意听出了他措辞中的紧迫感基地卫生所的抗生素储备在之前那批被窃物资流失后就断了档,现在只剩下最后两剂退烧针和半瓶碘伏。
“伤口污染、异物贯穿、高烧——需要外科手术,不是战地清创能解决的。”沈知意在收银台后面站起来,脑子里已经自动切入了手术评估模式。钢筋贯穿伤最怕的不是出血,是感染。
脚手架上的钢筋表面粗糙,沾满了铁锈、灰尘和丧尸腐烂物残留,这种污染程度的贯穿伤如果不在六小时内完成彻底清创和异物拔除,感染会沿着筋膜间隙扩散,到时候即使有抗生素也不一定能保住腿。
“星际医疗站可以处理。”林婉已经站在医疗舱门口,手里拿着手术器械清单,语气沉稳但语比平时快了一拍,“但伤员在城东,送过来至少要半小时车程,路上颠簸可能加重出血。”
“送过来来不及。”沈知意拿起对讲机按下全频道广播,“移动餐车,启动紧急医疗模式。林婉,准备移动手术包。陆远,你开车——选最稳的路线,绕开所有颠簸路段。秦烈,我需要一个猎尸队员随车警戒。大熊,把仓库里那套备用骨科外固定支架找出来,交给林婉。”
对讲机里没有一句废话,一连串“收到”压得极稳。
大熊把一箱刚搬起来的矿泉水放在地上,转身跑进仓库。秦烈让周国强换上了随车警戒装备,自己则站在安全区边界确保出通道畅通。
陈炎把摩托车推到餐车旁边,对陆远说了一句“油加满了,但餐车的临时安全区展开时不能有明火,我给你打外围”。餐车引擎在二十秒内动,车前灯在晨雾中划出两道白光。
林婉在餐车内部的手术折叠床上铺好了无菌单,把移动手术包按器械使用顺序从左到右排列持针器、止血钳、手术刀、镊子、缝合针、可吸收缝线。她的动作和沈知意一样流畅利落,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确认——沈知意看到手术包旁边多了一套她没吩咐过的止血明胶海绵,那是林婉从医疗舱药柜里额外拿的;林婉看到沈知意多带了一支丧尸病毒早期干预试剂盒,默契地对这个决定微微点了一下头。
餐车在城市废墟中穿行。
陆远开车的方式和大熊的稳健、秦烈的战术预判不同——他是跑腿小哥出身,对路况的记忆精确到每一个坑洞的位置和每一段碎石路的长度。
他提前绕开了被尸潮冲击过的主干道,从老工业区内部一条废弃的厂区便道穿过去,路面虽然窄但意外地平整。
经过一段被烧毁的居民楼路段时,陈炎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引路,隔着对讲机提醒他前方有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残骸,陆远说已经看到了,提前五十米就开始减。餐车几乎没有颠簸。
二十分钟后,餐车抵达城东基地北侧防线外围。
李建国亲自在防线入口等着。
沈知意跳下车,没有和他寒暄。她把急救喷雾塞进秦烈手里,说守在防线外面,任何人不要靠近餐车。
秦烈说收到。沈知意和林婉快步走进临时搭建的伤员转运点,在担架旁看到了那个巡逻兵——二十出头,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头敷着一条湿毛巾,但毛巾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他的右小腿上,那根拇指粗的钢筋从外侧贯穿至内侧,伤口周围的组织肿胀黑,有少量暗红色的血沿着钢筋表面渗出。
卫生员用的临时止血带勒在大腿中段,手法尚可,但止血带已经绑了一个多小时,再绑下去肌肉缺血的损伤可能比伤口本身更严重。
沈知意蹲下来,用指尖轻触伤员脚背的皮肤。皮温偏低,但足背动脉还有微弱搏动——钢筋没有完全切断动脉,但很可能造成了血管壁的部分损伤或压迫。
她让卫生员缓慢松开止血带,同时用无菌纱布压迫伤口边缘观察出血量。止血带松开的瞬间,伤口渗血没有明显增多——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血管可能已经被压迫到痉挛,一旦拔出钢筋,痉挛解除,动脉壁的损伤处可能突然大出血。
这样的手术她前世在战地医院做过无数次——在缺乏设备、缺乏药品、缺乏时间的条件下,用最少的资源完成最关键的操作。但上一世她没有移动餐车,没有临时安全区,没有林婉这样默契的手术搭档。上一世她只是一个人,在尸潮的嚎叫声中,用一把钝掉的手术刀和半瓶碘伏,试图从死神手里抢人。
“抬上车。手术在餐车上做。”沈知意站起来,声音平静而清晰。
临时安全区在餐车展开的同时亮起。半径三米的蓝光将餐车和周围一小片空地笼罩在内,形成一个移动的无菌操作环境。
秦烈和陈炎在蓝光外围背向而立警戒,陈炎掌心的火焰被压制成蜡烛大小的一簇,他说这边没有丧尸但有两只在远处晃,我去引开。
秦烈说别跑太远,餐车外面的人随时可能被吸引过来。陈炎说了句“知道”,跨上摩托车朝反方向驶去。
餐车内部,沈知意和林婉已经换好了无菌手套。手术折叠床被调节到最佳高度,移动手术灯提供了无影照明。
沈知意先用碘伏沿钢筋贯穿口周围做了大面积消毒,然后让林婉在钢筋入口侧准备一块浸过止血药液的纱布压迫面,自己则在出口侧用手术刀沿钢筋纵轴切开约一厘米的皮肤和筋膜层,扩大出口以减少拔除时的软组织撕扯。
“拔的时候动作要匀,不能快。快了,血管壁上的损伤点可能被负压撕裂;慢了,疼痛刺激会让伤员肌肉痉挛。我数到三,你在我切开的出口面做轴向牵引,不要旋转——脚手架钢筋表面有锈蚀坑,旋转会像锉刀一样锉伤血管壁。”她的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淡,但林婉知道,这是在把所有注意力压缩到手术操作本身。
前世沈知意在战地医院走廊里为伤员清创时也是这种语气——手不会抖,但只有手不会抖,人才能从地狱里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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