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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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装早了（第1页）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陈绍衡撑起身子，脸都黑了，冲门口低吼了一句：“又干什么？”

门外静了一瞬，勤务兵才硬着头皮应声，嗓子明显发紧：“师座……饭、饭送来了。”

陈绍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翻身下了床，随手把衬衫扯了扯，走过去开了门。

勤务兵端着饭菜站在门口，头都不敢抬，把托盘递进来，转身就溜了。

晚饭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碗红烧肉、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壶热茶。林婉音坐了一天的车，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肉炖得不够烂，青菜炒过了火，馒头倒是热的，可面发得不好，咬起来有点死。她没说什么，低头慢慢吃着。

陈绍衡蹲在地上翻她的行李。一只藤编的小皮箱，轻飘飘的。他打开，里面叠着两件换洗衣裳、一套洗漱用品、两本书，剩下的地方全塞了药品。他拎起来掂了掂，轻叹了口气：“我让宴清给你带话，多带些东西，特别是平时随身用的。你把话当耳旁风了？”

林婉音扒了口饭，没吭声。

他看着她那只孤零零的箱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他头一回见来随军的，只带两套衣裳。

“我怕带多了，对你影响不好。”她小声说，“别人看着，会觉得你娶了个腐败的太太。再说了，我们住几天不就回去了吗。”

陈绍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微微牵动的笑，是真真切切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忍不住的笑。他蹲在那里，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把皮箱合上，搁到墙角。

“你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说她傻，她确实傻；说她懂事，她又确实懂事。来这鬼地方，不带够东西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她倒好，怕“影响不好”，拎了两件衣裳就来了。

“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想？你看隔壁赵旅长的太太，来随军住了三个月，恨不得把家都搬过来。床垫都是从上海运来的，还带了厨子、丫鬟。再看看你……”他指了指那只孤零零的小皮箱，“你觉得你这点东西够用？”

“就住几天，没什么的。”林婉音心想，就当来体验生活了，嘴上便说，“再说了，这种作风可不太好。这叫骄奢淫逸。你作为主官，应该跟下面的人同甘共苦，那样讲排场，别人会说闲话的。”

陈绍衡看她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我陈绍衡的太太，谁敢说闲话。算了。缺什么，明天让宴清开车去镇上买，再不行，让人从上海送来。”

“不用不用。”林婉音连忙摇手，“来这里，又不是来享福的，跟战士们一样就好，不用搞特殊。”

这话说完没多久，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装早了。

林婉音坐在床边，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简单的砖木结构，墙缝大得能透进风，隔音更谈不上。卫兵们站在门外说话，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她想把门关上，结果推了半天，门扇卡在门框里，根本合不拢。

陈绍衡说：“营房是临时搭的，地基没夯实，地面沉降不均，门框跟着歪，门扇就卡住了。”

她转回身，想躺下。床上的被褥是军用被，薄薄一层棉絮，摸上去硬邦邦的，被头还有一股日晒不充分的霉味。枕头也不知道里头填的什么，短而硬，她用手按了一下，心里怀疑今晚会不会落枕。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灯罩上熏出一圈黑烟。

“洗脸在哪儿洗？”

“勤务兵会打水来。”

“那洗澡呢？”

陈绍衡看了她一眼：“这里可没法洗澡。天暖和了，就到附近河里洗洗。眼下是冬月，没人洗澡。”

“一个冬天不洗澡？”

“营里都是糙汉子，谁在乎这个。”

林婉音没再说话。她盯着床上那床军被看了好一会儿。被子叠得倒是方方正正，可被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在灯下泛着暗沉的色泽，不知道多久没拆洗过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拎起被角凑近闻了闻，立刻皱起眉，把被子撂了回去。

“这被子有点脏。”她回头看他，“我不想盖。”

陈绍衡正坐在桌边擦他的配枪，闻言头也没抬：“平时就我一个人睡，没那么多讲究。明天让勤务兵拿去洗一洗。”说完，他站起身，把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递给林婉音，“先用这个。”

林婉音裹着军大衣躺下来。床板硬邦邦的，底下垫的是稻草，她稍微一翻身，就窸窸窣窣地响。她心里想，自己把随军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原以为陈绍衡住的地方，条件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可眼前这间屋子，连堵像样的墙都没有。陈绍衡提醒她多带些东西，不是客套，是这地方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努力忽略被褥上那股淡淡的霉味。刚闭上眼睛，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他的手从她腰侧探过来，指腹带着薄茧，熟练地往她衣襟里钻。

她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清脆的一声响。“你老实点。”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你这门都关不上，外面就是卫兵。我不要在这儿这样。”

陈绍衡的手被她打了，也不缩回去，掌心贴着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握着。他的声音闷在她后脑勺的头发里，含混又低沉：“轻一点就好了。他们不会听见的。”

“听不见也不行。”林婉音扭了一下肩膀，想把他的手甩开，没甩掉，那只手反而往上移了几分。

“你让我来，就只知道做这件事吗？”她转过脸去瞪他。藉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他半垂着眼睛，那副表情，既没觉得自己过分，也没打算反省，像是天经地义。

“白天累了一天，晚上不能想想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居然还很坦然，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累了就睡觉。想什么想。”她把头转回去，把军大衣的领口攥紧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巡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林婉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大衣领口里，过了好一会儿，又开口：“这床上是不是有跳蚤？我怎么觉得有点痒。”

陈绍衡的手搭在她腰上，没动。过了片刻，他又凑过来，把脸往她后颈上蹭了蹭，然后整个人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开口：“我睡了这么多天，也没觉得痒。”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会不会是你太娇气了？”

林婉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翻过身来，把手从大衣领口里抽出来，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上：“你才娇气。你全家都娇气。”

陈绍衡低低笑了一声，也不躲，反倒把她那根手指攥住，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林婉音忙抽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军大衣往头上一蒙：“睡觉。”

他从背后把她连人带大衣圈住。林婉音没再挣，由着他搂着。两个人就这么贴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风声细细，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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