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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第二十六口闻声,他没动,像是在确認,一秒,两秒,就这样僵持着。记忆里的两張脸重叠,也是那晚,他从浴室出来,看见她趴在床邊翻他小时候的照片。在前门大街那家老式照相馆拍的,他爸妈没出国之前,从一岁到十岁,每年都拎着他去拍。傻不愣登的,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出来的,他自己都没怎么翻过。刚坐下,见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夸他:“周飏,你小时候好可爱,比现在爱笑多了。”他轻笑一声,懒得搭理这种话,“小屁孩一个,有什么好看的。”过会儿,她放下相册,一本正经地问:“不过,你觉不觉得,你的名字听着有点薄情?”周飏皱眉,把腦袋上的毛巾扔去一邊,俯身吻她的唇,“刚刚没让你满意?挑什么刺。”他实在弄不明白她这话从何而起。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認真。“舟遥遥以轻飏,舟行舟扬,雲淡风轻的,说走就走,什么都留不下来。不是薄情是什么?”胃里的酒液翻滚得恶心,周飏呼出一口气,仰头靠去沙发上。这些年,他老是想起她的这句话。他觉得憋屈,是那种被人踢了一脚,对方还指着鼻子骂你骨头硬的憋屈,悶得他好几年都心头发慌,又无计可施,只好把这憋悶感活生生给咽下去。周飏举起酒杯往嘴里灌了口,“许乘意。”“搞什么嘛,为什么喝成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确实要命,他完全分不清自己生活在哪个时空,但他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比做梦还真实。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白日梦他做的还少么。“许乘意。”他又唤她。“你想说什么?”耳畔仍然传来温缓的声线。周飏沉声开口:“乘心之所向,顺意之所为,所以叫许乘意?”许乘意觉得好笑,扭头看他,“周飏,你报复我呢?”念什么词儿啊。当事人显然喝上头了,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他俯身捞起地上的酒瓶,慢慢仰头灌了口,眼底是无限空洞。许乘意发现有一道阴影压过来,就这样闷在她胸前,将她死死抵在沙发角落。“周飏,你别这样,我推不动你。”许乘意试了几次,喝醉的男人比猪还沉,哪里推得开。下一秒,放在他肩上的手被拉住,那人下颌绷出一道阴影,哑着嗓子说:“合着你打生下来,路就铺好了。天生的寡情,想来就来,想甩人就甩人——”他笑了笑,说得轻而淡:“多遂心。”许乘意突然明白,他是在质问十八岁的她。没有任何的开场白,没有任何的过渡剧情。他们如今不再是穿着校服连牵手都怕人撞见的少男少女,时间早就汹涌流逝了,但那些发生在过去的伤害却没有翻篇。他们都被困在了那一年,从来没走出来过。恍惚中,她察觉牙齿有些发麻,浑身血液都不流了,就这样怔然地任由他靠着。“许乘意,为什么走,又为什么回来?”他低声问,“为什么说喜欢我,又为什么不信任我?”“你的事,为什么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周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躺在包间的沙发上,鞋袜被脱下,身上还贴心地盖了条被子。他坐直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瞥见在另一邊沙发床睡得正香的人。腦袋疼得要炸了,浑身都不舒服,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又一丁点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在梦里朝许乘意发酒疯,说了一大堆矫情的话,至于她什么反应,他完全记不起来。他捞起扔在一旁的外套,起身准备朝外走,沙发床上的人动了动,打了个呵欠问:“醒了?”“你给我脱的衣服?”周飏拿起手机看了眼,下午一点半,这觉睡得可够长的。“你一男的,我脱你衣服,恶不恶心。”周飏嗤笑一声,笑意还没往回收,又听见張维北说。“你对象一直照顾你呢,忙到两点才走,”他揉了揉眼睛,也跟着坐起来,“不是我说你,你到底跟人说什么了?走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周飏脑袋发着懵,一听顿时有点上火:“她回来了?昨天?在这儿?”张维北哼笑一声:“现在知道急了,也不知道悠着点喝。”从酒馆到家里,周飏只用了二十分钟,打开门每个角落全都找了一圈,没看见人。他摸出手机给她打电话,那头滴了老半天才接起来,背景声吵得可怕,不知道跑哪儿疯去了。“你在哪儿?”周飏按住眉心,声音有点急。“你醒啦?你回家了吗?我在四环花卉这儿呢,马上就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周飏突然松了口气,“等着,我过来接你。”“哦,好吧。”许乘意把电话塞进兜里,左手抱着两大束蝴蝶洋牡丹和绣球花,份量挺沉的,接电话的功夫,差点没兜住。想着周飏要过来,她没再磨蹭,轉头去了绿植区,在玲琅满目的各类品种里,选了一盆小小的绿萝,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就是最耐活最简单的那种,从根茎到叶片都油光发亮,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她很满意,笑着把钱付了,往市场出口走。早上的天气还算不错,下午便卷起阴雲,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尘土味,像是世界末日来临前的最后时刻。许乘意身上没带伞,又怕躲在市场里他找不到人,估摸着一时半会儿这雨下不起来,便走去路边等他。没多会儿,乌云翻滚,雨丝飘下来,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沿街商铺把摆放在外面的东西都收进店内,市场里的人走出来大半,十字路口堵满了車辆。许乘意拿包挡在脑袋上,试图用最徒劳的方式挡雨。雨声、喇叭声、嘈杂人声,混乱一片,她完全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看。手机响了,许乘意赶緊接起来,那头的语气有点恼火,上来就问她:“你拿你那破包挡什么呢?为什么不在里面等我?”许乘意探头往四处望了望,“你到了吗?我没看见你。”她听见周飏叹了口气,电话随之挂断,还未反应过来,头顶突然撑起一把伞。许乘意轉身,有些发愣,下意识接着刚才的话解释:“这里人和車太多,我怕进去了,你找不到我。”周飏没再说什么,把伞递给她,“把自己遮好。”然后俯身拿起她买的东西。看到那盆绿萝时,他动作迟缓了几秒,而后一言不发地拎在手里。两人刚坐上车,大雨便緊跟着倾泻而下,打落在车窗上劈啪作响,让车里安静的氛围不至于太过僵滞。终于开出最堵的路段,许乘意扭头问他:“你昨天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周飏轉了下方向盘,没看她,“聚会,不小心喝多了。”许乘意没说话,哪里有什么聚会,分明就是一个人喝闷酒。周飏问:“为什么突然回北京了?”“走之前就说过了,等处理好那边的事,我会回来陪你过年。”“不是还要两天吗?”许乘意嗯了一声,“舅妈那边的亲戚会安排,我不用在场。”周飏点点头,没再说话。一路上都很安静,似乎彼此都需要时间来平复混乱的心情。回到家已经快六点,小九节前被送去宠物店寄养,空荡的家里更显得安静。周飏钻进次卫洗澡,许乘意也觉得自己浑身发臭,转身往主卫走。等她洗好出来时,雨已经转小,阴云遮住光亮,客厅昏沉一片。周飏倚靠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乘意微微发呆看了会儿,拿起杯子去了厨房。走过来时,周飏仍然盯着窗外的车流,许乘意站去他身旁,他接过咖啡,两人都没有开口。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天光彻底消失,远处高楼霓虹亮起,华灯初上。许乘意舔了舔唇上的奶白色泡沫,垂头淡声说:“周飏,当年,我搬走之后,你是不是去过我住的地方。”周飏沉默了一瞬,点头:“嗯。”许乘意抿紧嘴唇,每个字都说得艰难。“你不恨我吗?为什么还要去楼下等我。”周飏看过来,微顿几秒,轻声说:“我当然恨你。”“我那时候十八岁,不是二十八,没法心平气和,被断崖式分手了还可以理解体谅对方。”刚分手的那几天,他做梦都想找到她,不为别的,更不是为了求和,只是想告诉她,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抛弃我这一次,就永远不可能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他想得认真,咬牙切齿地等着把这些狠话说出口,直到意识到她是真的消失了,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慌乱,一种巨大的空洞将他整个人贯穿。现在想来,那时哪里还顾得上恨。他自嘲地笑了声:“但我有什么办法。比起恨你,我更想见到你。”许乘意的表情黯了,眼睛起了雾气,“当年的事,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我那时候太幼稚了,解决问题很不成熟,很多话说不出口,就选择闭口不谈,没考虑过这样会伤害到你。”周飏眼底终于起了波澜,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当年的事,你不愿意说,那现在呢?”他皱着眉,脸色难看起来,“我要的不是道歉。”许乘意抬眼看他:“现在什么?”“现在你不也什么都瞒着我吗。”“我不是瞒着你,”她神色认真,以为他还在计较舅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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