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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管事找到玹影的时候,玹影正待在湘水阁里谢瑾窈居住的寝屋的屋顶上,修长的身影匍匐在黛瓦上,若不是杨管事眼力过人,得一顿好找。
前往松涛苑的路上,杨管事频频侧目打量玹影,年方十九,比谢瑾窈年长了两岁,正合宜。身量极为挺拔,比高大威猛的国公爷还要再高上寸许,能做这么多年暗卫,身体必然健壮无比。旁的不提,就说玹影几日前挨的那五十军棍,换作旁人怕是不死也得残,再看此时的玹影,行动自如,步伐稳健有力。
只是……只是不知相貌如何。
杨管事尽力回想,也只记得当年刚入府时那个枯瘦如柴的小男童的形象,脸上都是脏污,指骨折了,身上也都是伤。
念及此,杨管事垂眸去看玹影的手,忘了是哪只手折了,杨管事将他的左右手都仔细看过,十指修长如扇骨,瞧不出任何落下病根的痕迹。
习武之人对旁人的目光最为敏锐,玹影从见到杨管事起,对方就在打量他,从头到脚,又盯着他两只手看了许久。不过杨管事没说话,玹影也没开口问是何缘由。
总归,杨管事的态度是有些奇怪的。
两人的脚程都快,片刻便到了松涛苑。武将的住处稍显简陋,虽出身簪缨世家,镇国公却不喜铺张浪费,所用之物都是十年前的老物件,以结实耐用为主。不似谢瑾窈的湘水阁,目之所及皆是奇珍异宝,又兼具雅致。
杨管事在门口恭敬通报:“国公爷,玹影到了。”
玹影低下头,面具底下的脸没有表情,眼眸也垂着,不多看不多言,像一抹魂灵,叫人难以觉察,却又很安心。
谢宗钺坐在桌子后头,穿了件鸦青色的圆领锦袍,气宇轩昂,岁月将他身上的血性沉淀下来,化为温厚儒雅。紫檀茶案上摆着一应茶具,谢宗钺端起一杯茶,茶烟袅袅,整个厅中都弥散着淡淡的茶香。
杨管事进来时,谢宗钺正把茶杯递到嘴边,眼睛微微一抬,望向跟随杨管事进来的玹影,将口中茶水咽下,未开口说话,跟杨管事一样,先将玹影由上至下打量几个来回,最后,锐利的目光定在玹影那张看似森寒的玄铁面具上。
因事情迫在眉睫,谢宗钺收起了官场上迂回的那一套,直言道:“玹影,今次找你来是有一事相告。想必你也听说了,蓬莱仙人为窈儿算了一卦,跟那些名医所言一样,她活不过双十年华。仙人仁慈,指了条路,便是寻一命硬之人与窈儿成亲,方能保住她一命。”
无人窥见,谢宗钺的话音落后,面具之下玹影幽深的眸光短暂凝住。
玹影未置一词。谢瑾窈的婚事不是他一个身份低贱的下人能置喙的,即便是到了这一刻,玹影也不知晓国公爷为何要对他说此事。
“玹影,你便是那命硬之人。”谢宗钺将手中茶杯搁到茶案上,定定地看着垂首而立的男子,“你可愿娶窈儿为妻。”
谢宗钺不过是走过场一问,只要不是个脑子蠢笨的,遇到这等好事怕不是做梦都要笑醒了,焉能不愿?
成为镇国公的乘龙快婿,这是多少王公贵族公子梦寐以求的事,且不说窈儿花容月貌,放眼大周也无人敢说比她美丽,单是国公府的人脉财富就令人垂涎。此等美事于平民而言,更是无异于天上掉金馅饼。
谢宗钺那句问话掷地有声,钟鼓一般在玹影耳边回荡,久久不息,玹影恍惚以为自己被人下了迷幻药。
玹影如此静默,倒是谢宗钺没料到的,他皱起眉,声音拔高了些,更为浑厚:“怎么,你不愿?”
玹影处在惊诧与惶恐交织的漩涡里挣扎不出,过了许久方跪下道:“属下不配。”
“你是不配我那金贵无比的女儿,可如今都是为了救她的命。”在谢宗钺看来,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如他的女儿金贵,便是那位身份尊贵将来升储御极的太子殿下,来配她女儿也是被他百般挑剔的,只不过这些身外的衡量都不如谢瑾窈的性命来得重要。
没了性命,还谈何将来种种。
“起身吧。”谢宗钺叹息道,“以后换种身份陪着你家小姐就是。”
谢宗钺一言既出,此事便是定下了。
心头大患已然了了,谢宗钺也该去湘水阁见那位小祖宗了。谢瑾窈知晓此事,怕是有的闹。闹也没用,都是为了她着想。
宝贝闺女是爱妻拼死生下来的,无论如何谢宗钺都要保住她的命。
“玹影,你跟我一道去湘水阁。”谢宗钺站了起来,双手背负在身后,凝眉深思该怎么劝那一位任性的小祖宗接受这件事。
却不想见了谢瑾窈,迎面就是一记戳心窝子的冷箭:“父亲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谢宗钺的脸一下黑了,这要是个小子,早被军棍伺候了:“跟你说多少回了,此等怄气的话不许说。”
“父亲现在来做什么?”谢瑾窈这一天连寝屋的门都未出,也未曾下榻,发髻慵懒散乱,抱着一个软枕在怀里,也不起身相迎,也不挪动一下,躺在那里咬牙切齿,瞪着一双水润润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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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凶巴巴的表情由谢瑾窈做出来也只会是娇俏可爱,断不会与凶神恶煞沾边。
谢宗钺捞了一张椅子摆在榻边肃然坐下,这是要与谢瑾窈细说了。谢瑾窈心里不安得紧,难不成那个命硬之人被父亲找到了?这么快?
“想来蓬莱仙人一事你已经打听清楚了,为父就不再与你多说个中曲折,只告诉你结果。”谢宗钺道,“结果便是那命硬之人寻到了,且就在咱们府上。”
谢瑾窈垂死病中惊坐起,平日里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需要一帮人伺候,此刻谢瑾窈倒十分利索:“找到了?是我那已经娶了妻的大哥,还是定了亲事的二哥?或是三哥?四哥?九弟?总不能是年方十二的桉弟弟吧?”谢瑾窈倒抽了一口气,两手捂住嘴,“啊,难不成是二叔三叔四叔?”
谢宗钺:“……”
谢瑾窈每说出一个人,谢宗钺的脸就黑一分,最后直接黑成个锅底,不能看了。也不知谢瑾窈的性子随了谁,她母亲赵清湘可是个腼腆含蓄的人。
“父亲,他们可都是我的血亲啊!你……你要让女儿违背伦理吗?”谢瑾窈的话一说出来,屋里几个丫鬟险些憋不住笑。
“胡吣些什么?”谢宗钺到底没忍住,在谢瑾窈头上敲了一记,吼道,“是你的暗卫,玹影!”
??大小姐要拔剑威胁老父亲了见简介
?老父亲:你要不看看玹影面具底下的脸再做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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