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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还没来得及回应,阮昀舟已经飞快道:“不行,他不能喝。” 说得太急切,连音调都拔高一点。赵、季二人同时一愣,阮昀舟没有觉出不妥,也没有立刻解释,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只慢慢垂下眼,续道:“……他不能喝酒。” 赵天才以为阮昀舟还在为上午的事帮季风出头,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季风却是直到吃完前菜才反应过来,阮昀舟大概率不是因为自己跟他师兄的争执,而是因为他不敢再当面让自己喝酒。 再一再二不再三,之前又是灌醉留宿又是符水的,看来那几档子破事是真让这人吃到教训了——都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了。 想到这里,季风的心情不觉有些复杂。阮昀舟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偏偏在这种事上笨拙又愚蠢,几乎到了危险分子的程度。他到底应该如何对待这个人?……有些事实在不能细想,只要一想,就会开始犹豫、开始心软了。 有这个小插曲,这顿饭倒是吃得宾主尽欢,季风和赵天才都有说有笑的,倒让全神戒备的阮昀舟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又会复刻上午那般针锋相对的故事呢。 他跟赵天才说起院领导给他的那个联合策展的建议,赵天才正在倒酒,闻言一笑,说你听他放洋屁,他就想让你们院在学校里也能露露脸,展子办成什么样他根本无所谓,你以后怎么发展他也无所谓。 说完示意师弟跟自己碰杯,抿一口酒,皱眉又道:但这件事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能办下一个展,以后评副高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省得到时候还得去求人。大老板前天还跟我问起你,我说你在潞大好着呢,让他别瞎操心,他要知道你在学校挨这顿呲,说不定电话要打到你们领导办公室去了。 他问起我了? 嗯。放心,我没跟他多说。 赵天才有节奏地在桌上敲着指尖,片刻后道:一会儿我给你推个名片,你先别加,我回头联系一下你再加。策展的事,我来给你想辙。 好。阮昀舟点头。谢谢师兄。 没事。赵天才笑了笑。念书的时候没少蹭你论文,总算也是让我找到机会还你这一份儿的了。后面我到潞城喊你吃饭,你记得过来,别再给我推了。 ……好的师兄。 一顿饭吃到尾声,外面早就天黑了。临水的窗外能看到丛丛花树间隐约悱恻的灯火,素雅清幽,像一条烛光铺就的小路。 赵天才送他们出来,看一眼左腕的手表,道:“要不你俩在金城住一晚?回去还得俩小时呢吧。开夜车不安全。” “不用了,我想回去住。”阮昀舟摇头,“季风,你呢?回去,还是在这里?” “回吧,我开慢点好了。” 季风扶了一把阮昀舟有些许摇晃的身体,对赵天才点头致意:“那我们就先走了?” 赵天才挥了挥手。 小路真的如同烛光铺就一般,花树摇曳的光影投在路上,很安静,只有夜风轻柔。 “诶,阮昀舟。”季风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看那边,好漂亮啊。” 阮昀舟就模模糊糊地看过去,城市的万家灯火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遥远地像天上的街市。 记忆里的那个冬天,他坐在窗台外,好像也看过类似的风景。可再美的风景,对那时的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是,很漂亮。” 朦胧暧昧的昏黄烛光里,阮昀舟握住季风的手腕,深呼吸,夜风里有桂子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既想这个阮老师过得好,又怕他过得太好。 别给他真谈上了吧(咬牙切齿) 一秒恻隐 一开始还挺好的,阮昀舟只是靠在副驾驶座上发呆。 坏就坏在季风非要多嘴,跟他搭了句话:“困了就睡会儿呗,我开夜车很稳的。”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季风一定会在自己说这句话之前就把嘴拿宽胶带贴上。 他以为阮昀舟要么就迷迷糊糊答应一声,要么就直接睡过去;阮昀舟却反而清醒过来——至少眼睛睁大了——坐得端端正正的,头一扭,直勾勾地看着他,说: “你以前经常开夜车吗?” “也没有经常……开过几次。” “是你做销售的那段时间?” “基本上是吧。我那会儿要到处跑业务,夜车不开不行。谁跟你说的,江波?还是我妈?” “你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吗?” “次奥,”季风有点受不了了,喝多了的人都这样,脑子里那根弦特别跳,想到哪说哪。“你说呢?我自己长什么样自己不知道?” “那你在酒吧当调酒师,有女生过来找你喝酒吗?” “有啊。” “你喝了吗?” “诶,这可就有技巧了,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人家到酒吧是来买醉的,未必就是猎艳的,我要是太当真,那才容易闹笑话呢。” “这不就是逢场作戏吗。” “那你想在酒吧这种地方听到什么,真情告白?” “你想听吗?我现在就可以说。” “……我不想!谁说想了?” “你还听过除了我之外的别人的告白?” “难道你没听过?你不也长得还行吗。” “我没听过。” “那算你厉害行不行?” 阮昀舟不说话了。季风暂时松了口气,这醉鬼,总算能消停点。 “跟你告白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次奥,又开始了。 季风看了眼导航,离下个服务区还远,不然他真想就近把车一停,按着阮昀舟的脑袋开水头狠狠冲一下。 嘴上没好气道:“她是我初恋。” “初恋?!” 阮昀舟绷直背脊,坐得更板正了。 “诶你不要突然乱动,高速上很危险——” “是那种,刻骨铭心、充满遗憾、最后被迫分开的初恋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早恋懂吗?就下课了拉拉小手,被老师追着骂的那种早恋。” “你们还牵手了?” “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上初中的时候谈的,小孩能懂什么?单纯得要命,我连想牵她的手都得纠结两节课。” “牵手要纠结两节课?……你当时有这么喜欢?” “哪至于是你说的这种程度啊!都说了,当时年纪小,肯定害羞啊。” “谁知道你心里会不会觉得很遗憾呢。毕竟是初恋。要是哪天听到你说梦话喊她的名字,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我靠……没那么爱,行吗?没到那份儿上!是她先跟我表的白,说觉得我帅,我一看她也漂亮,班里同学一起哄就在一起了。你要不提,我连她叫什么都快不记得了。” “那她叫什么?” “呃,好像是雨什么什么的。曾雨悠,对。” “所以你还是记得她的名字。”阮昀舟幽幽说道。“她叫雨,你叫风,你们两个人名字还挺般配的。” “……你找打是不是。” “这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跟你还有联系吗?” “不知道,一毕业就彻底散了。上次我看她发那个朋友圈,好像是在京城工作?还是沪城来着。反正是大城市。” “结婚了吗?” “没印象,应该就是还没有吧。” “那她有对象了吗?” “……阮昀舟。”季风实在忍无可忍,伸出手去,拿食指在阮昀舟鼻子跟前比划了两下。“高速上我不想跟你吵,再抓着这事不放我真要跟你翻脸了。我跟她连嘴都没亲过!跟你亲几回了?你还想怎么样,谁还没个前任了!” “我没有前任。” “……” 季风悻悻然熄了火。行,这位更是重量级。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不再接阮昀舟的胡话,后者却乖顺起来,安安分分回到家中,就是一路上非要抓着他的衣服,好像一眨眼就会跑掉似的。 季风领着他从客厅走到卧室,阮昀舟的眼神已经有点迷迷瞪瞪的了,被指引着躺倒在床上,没过几秒,眼睛就彻底阖上了。 被子叠得很整齐,摞在枕头旁边。季风撑着床头,去够那床被子,一低头,在阮昀舟枕边发现一截有些眼熟的布料。 他根本没多想,指尖一勾,布料就被完整地提溜到眼前。 确实眼熟。就是这玩意儿怎么会长得跟他的裤衩子一模一样呢。 他记得这裤衩子自己当时没带到这边来啊? 既然不可能是晾完衣服不小心拿混了的,那会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阮昀舟买的同款?或者是自己记错了? 季风很快又想到了一种新的可能,看着面前阖眼睡去的阮昀舟,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当场把裤衩子塞阮昀舟嘴里,捂不死他也噎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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