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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全是茧子,粗糙得要命,可它的力度很轻。 “你怎么这么烫?”谢时也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 “你也是。” 两个浑身滚烫的人,挤在一张破床上,缩在一床旧棉被里。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屋里冷得能看见呼出来的白气。 谢时也的手指沿着望山的下巴往下滑,滑过喉结,滑过锁骨,停在胸口那道最长的疤痕上。 “谁打的?” “忘了。” “说实话。” 望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人想抢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不给。他们就拿锄头。” “什么东西?” “照片。那张照片。” 谢时也的手指顿住了。 他想起铁盒里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妈”字。 这个人为了一张照片,被人拿锄头打破了胸口。 “你傻不傻?”他的声音哽住了,“一张照片能比命重要?” “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谢时也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道疤痕上。 那疤痕很旧了,边缘都已经长平了,可它留在望山的胸口上,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望山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让谢时也的鼻子酸得厉害。 “你想哭就哭。”谢时也的声音闷闷的。 “哭不出来。”望山说。 “为什么?” “习惯了。” 谢时也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望山的眼睛,那眼睛里确实没有泪,可有一种比眼泪更沉重的东西。 “那我替你哭。”谢时也说。 他真的哭了。 眼泪掉在望山的锁骨上,掉在那道疤痕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望山,可能只是为了这间破屋子里两个互相取暖的人。 望山抬起手,用拇指去擦他的眼泪。 可他的拇指太粗糙了,一擦反而把谢时也的脸蹭红了。 他慌忙换成了手背,轻轻笨拙地贴着谢时也的眼角。 “别哭。” “就要哭。你管我?” 望山沉默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谢时也彻底崩溃的话。 “你哭了,我这里难受。” 他拉着谢时也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声从掌心传过来,很重很快,像是一头困兽在撞击笼子。 谢时也的心彻底塌了。 他重新低下头,找到了望山的嘴唇。 这个吻不再温柔,变得急切而笨拙,两个从来没有学过怎么爱人的人,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黑暗里,望山的手终于不再小心翼翼了。 他收紧了手臂,把谢时也整个人嵌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的力气太大了,抱得谢时也肋骨生疼。 可谢时也没有推开他,反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望山的味道是干草和柴火的味道,是山风和泥土的味道,是草药和汗水的味道。 那晚他们没有更进一步。 只是抱在一起,在这个雪夜里,用彼此的体温熬过了最冷的一夜。 谢时也睡着之前,迷迷糊糊感觉到望山又亲了他一下。 这一次落在眼睑上,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他听见望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他努力想听清那句话的内容,可药劲和疲惫一起涌上来,把他拖进了沉沉的黑暗里。 他只记住了那个声音的调子……很轻很轻,仿佛是念一句藏了很多年的咒语。 再见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有一股闷热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暴雨。 谢时也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没什么太阳,但他不想待在屋里。 他最近身体好了很多,能走能动,偶尔还会帮望山干点轻活。 种下去的那些菜已经冒了嫩芽,他每天早上都要去看一眼,数一数又多长了几片叶子。 望山已经劈了一上午了,院墙边上码了一大堆劈好的柴火。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汗,阳光照在那层薄汗上,发着微微的光。 谢时也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瞟。 这个人太瘦了,肋骨一根一根的。 可他劈柴的动作很好看,手臂举起来的时候肌肉绷成一条线,斧头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望山。”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用劈柴,不用种地,不用每天为了吃饭发愁,你想干什么?” 望山的斧头停了一下,然后又落下去。 咔,木柴裂成两半。 “没想过。” “现在就想想。” 望山把斧头放在一边,蹲下来开始码柴。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想……天天看见你。” 谢时也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耳根红了:“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想干什么!” “这就是想干的。” “你他妈……”谢时也说不出话了。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越来越容易说不出话来。 望山总能用一个最简单的句子,直直地捅进他心窝里,让他又疼又暖,又酸又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正想骂点什么掩饰自己的脸红,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狗叫声。 很多条的狗。 望山猛地站起来,斧头掉在地上他都没管。 他几步走到院门口,往山下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怎么了?”谢时也也站了起来。 望山没有说话,转身快步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那床棉被卷起来,又去拿灶台上的干粮和水,还有钱包全部塞进一个蛇皮袋里。 “望山?到底怎么了?” “他们来了。”望山的声音很低“很多人。” 谢时也跑到院门口,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路上,七八个人正在往这边来。 领头的那个是赵老六。 他后面跟着几个陌生男人,还有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人。 他们都带着狗,好几条土狗和一条黑背狼犬。 那条狼犬低着脑袋嗅着地面,不时发出低沉的吠叫。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来打架的,这是来抓人的。 谢时也认得那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人。 他见过他一面,在那个被卖的夜晚。 他是贩子。 “操。”谢时也转身跑进屋,“有后门吗?” “没有。” “那怎么办?” 望山没说话,把装好干粮的蛇皮袋往背上一甩,然后一把拽起谢时也的手腕。 他的手心在冒汗。 “跟我走。” 他们从院子侧面的矮墙翻出去,钻进后面的山林里。 脚下的泥土又湿又滑,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 谢时也的鞋很快就湿透了,脚底冰凉。 可他顾不上这些,只能拼了命地跟着望山跑。 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 赵老六的吼叫声,土狗乱吠的声音,还有那些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们发现了空屋子,正在四处搜寻。 “这边!往后山跑了!” 狗叫声越来越近。 谢时也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腿已经快没力气了。 他被困在屋里太久,体力早就跟不上了。 望山察觉到他慢了,停下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往前走。 “你跑吧。”谢时也喘着粗气,“你别管我了。” 望山没理他,反而抓得更紧了。 “你他妈聋了?让你跑!”谢时也急了,“他们抓的是我!你放下我自己跑!他们不会追你的!” 望山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谢时也,眼睛里的光让谢时也心脏一缩。 那眼神是一种坚定到近乎倔强的光。 “你在哪,我在哪。” 他说完,弯腰把谢时也打横抱了起来。 他那么瘦,力气却大得惊人,抱着一个人跑山路竟然不比刚才慢多少。 谢时也抓着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胸腔里的心跳声。 他不跑了。 他在飞。 身后追捕的声音渐渐远了,望山终于停下来。 他把谢时也放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谢时也看着他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他被树枝刮破的手臂上渗出血珠,看着他破胶鞋的鞋底都快掉了。 “你没事吧?”望山抬起头看他,第一句话还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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