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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说你他妈先关心一下你自己行不行。 可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望山直起腰,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们现在在一个山谷里,两边都是陡峭的岩壁,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溪沟,长满了野草。 这地方很隐蔽,如果不走近,很难发现。 “先在这里歇一会儿。”望山说,“他们找不到的。” 他拉着谢时也蹲下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谢时也浑身都在发抖,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追捕的场面,真正身临其境才知道有多恐怖。 “他们怎么会找到的?”谢时也的声音在抖。 “村长。”望山说,“赵老六托村长,村长找了人。” “那现在怎么办?” “等天黑。” 谢时也闭上眼睛,靠在石头上。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太阳穴突突地疼。 可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让他多少镇定了一点。 “他们人多,还有狗,”他哑着嗓子说,“我们跑不掉的。” 望山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处石壁前,抬头往上看。 “你干嘛?”谢时也问。 “那个上面有个山洞。”望山指着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以前采药的时候发现的。没人知道。” 他转过身,蹲下来:“我背你上去。” “你疯了?那石壁那么陡!” “能上去。我爬过。” 谢时也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面近乎垂直的石壁,觉得自己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可他们随时会找过来,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咬着牙,趴到望山背上。 望山的背很窄,脊骨硌得他胸口疼。 可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了该踩的地方。 他攀着石壁上的裂缝和凸起,一点一点往上挪。 每往上一寸,谢时也都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想说放我下来,可又怕说话会分散望山的注意力。 石壁越往上越陡。 望山单手攀着一道裂缝,另一只手托着谢时也的腿,整个人几乎挂在石壁上。 谢时也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那种力竭的边缘的发抖。 “望山……” “别说话。” 望山的声音很紧绷。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劈开了,血顺着石壁往下流。 谢时也看得清清楚楚,那血流得很慢很慢,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是血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望山终于翻上了洞口。 他把谢时也放进洞里,然后整个人瘫倒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指还在流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浸透了。 谢时也爬过去,抓住他的手。 指甲劈了两片,指尖血肉模糊。 谢时也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 “傻子。傻子。”他翻来覆去就只会骂这两个字。 望山看着他哭,伸出另一只手想给他擦眼泪。 可他的另一只手也好不到哪里去,全是划伤和擦伤。 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大概是怕粗糙的手指弄疼了谢时也的脸。 “别哭。到了。” “到个屁!你手这样了!” “不疼。” “你放屁!” 望山没说话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今天一天劈了那么多柴,又抱着一个人爬山,又攀了这么高的石壁。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谢时也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给望山包扎手指。 他包得很笨,不是太紧就是太松,最后打了个死结。 望山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 “你学会照顾人了。” 谢时也手一顿,抬起头瞪他:“跟你学的。傻是会传染的。” 望山笑了一下。 他的嘴唇干裂,笑起来嘴角又裂开了,渗出血丝。 天彻底黑了下来,洞里很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盖着那床从蛇皮袋里掏出来的旧棉被。 棉被不够大,他们就缩在一起,谁都不说冷。 洞外忽然传来狗叫声。 谢时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望山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出声。 两个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狗叫声很近,就在石壁下面。 然后是人的声音。 “这边!这边有痕迹!” “那小子肯定带着人往山里跑了!” 手电筒的光从洞口下面扫过,晃了几下,又移开了。 谢时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望山的手握着他,用力很轻,可传递过来的温度很安心。 狗又叫了几声,然后渐渐远了。 他们等了一刻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才敢松一口气。 谢时也瘫软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望山,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我们俩,跟过街老鼠一样。” 望山没说话,但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夜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 他们蜷缩在棉被下面,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谢时也的手一直握着望山的手,不敢松开。 “望山。” “嗯。” “你为什么不跑?” 望山转过头看他。 “你带着我这个累赘,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破山吗?你一个人跑,他们不会追你的。你跑了,就能去办身份证,就能去看外面的山,看海。你为什么不跑?” 望山看着他,带着一种决心。 “你走了,我才能走。” 谢时也愣住:“什么意思?” 望山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洞外漆黑的夜空。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眼睛洗得很亮,闪闪发光。 “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用力。 谢时也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哽住了。 他看着望山的侧脸,月光下的那张脸安静而坚定,像是山里的一块石头。 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表达自己,可他把所有的真心都摊开在那里,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遮掩。 这个人的自由,是让他回到山外的世界。 而这个人想要的自由,是看着他,自由地活在那个世界里。 谢时也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他控制不住,眼泪掉在棉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真是个傻子。”他哽咽着说,“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嗯。”望山承认了。 谢时也把脸埋进望山的怀里,肩膀在抖。他哭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那你跟我一起走。” 望山低头看他。 “等他们走了,我就带你去找警察。我们俩一起出去。你跟我回s市,我给你办身份证,我带你看山看海。你不许说不。这是你欠我的。” 他看着谢时也的发顶,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上面。 “好。” 他们相拥着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洞外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远处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狗叫和人声。 可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谢时也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噩梦了。 梦见他被赵老六抓回去,铁链重新锁在脚踝上。 他拼命挣扎,可铁链越来越紧,勒得他骨头都在响。 他大声喊望山的名字,可望山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他,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望山!”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他转头看见望山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担忧。 “做噩梦了。” 谢时也大口喘气,心脏还跳得飞快。 他抓住望山的手,抓得很紧很紧,指甲都掐进肉里。 “你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残余的恐惧,“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离开我。” 望山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把谢时也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笨拙,可温柔得让人心碎。 “不会。” 他把谢时也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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