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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自然得好像柳叙声就只是钟乐迟的好朋友,今天就是刚好碰见了。 而他们问的那些问题也很有欺骗性,无论是放在朋友还是恋人身上都能自圆其说。 钟乐迟越吃越慌,就怕他爸妈准备来个欲扬先抑,等到他们聊到兴头,再冷不丁扔出一句“别骗我了,你们根本就不是普通朋友,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如果真是这样,钟乐迟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瞬间。 吃完饭聂华盈提议去逛街,说她好久没来a市了,想逛逛。 钟乐迟立刻说那我陪你们去,聂华盈说不用,你忙你的,让小柳陪我们就行。 钟乐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妈——” “怎么了?”聂华盈一脸无辜,“我跟小柳挺聊得来的,是不是小柳?” 柳叙声笑了笑,没敢再接话。 “你要有事就去忙昂,不用管我们,”聂华盈对着钟乐迟说,“没事跟我们一起逛逛街散散步也行。” 说得好像柳叙声才是他们亲儿子,他就是路边随便捡的。 钟乐迟怎么可能再让柳叙声跟他们单独相处,就算真准备欲扬先抑,炸弹扔下来了也得雨露均沾地炸两个人身上。 一整天钟乐迟都想找机会问问柳叙声,他爸妈都跟他聊了些什么。 但钟先生和聂女士就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摄像头似的,牢牢把着盘里唯一一块肉,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冒出来把两人隔开,怎么说都不能让钟乐迟靠近。 钟乐迟心里那叫一个苦啊!陪着玩了一天最后是又累又苦。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能吃饭了,聂华盈又突发奇想说想去吃湘菜,钟宏就带着他们去了早上说的那家。 菜上了一桌子,红彤彤的辣椒铺了满盘,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香辣味。 钟乐迟虽然能吃点辣,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吃两口就被呛得脸红流眼泪,最后菜没吃多少,水倒是喝了两大壶。 吃到一半,聂华盈忽然叫服务员上了瓶清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连钟乐迟面前的杯子都没落下。 钟乐迟的嘴唇吃得红艳艳的,不满地嘟囔:“聂女士,你这是在带坏小孩儿。” “乐乐,你已经是大人了。”她举起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换上了认真的神色,“来,碰一个。” 钟乐迟虽然觉得他妈今天有点古怪,但也没推辞,这酒闻着有一股甜香,也不知道多少度,端起来就跟他们碰杯。 碰了杯,就是要一口喝完,四个人端着杯子一饮而尽,都长长吐了口气。 闻着又香又甜,喝起来可真是货真价实的酒,钟乐迟感觉从喉口到胃都一路烧了起来,有点后悔陪着他们瞎胡闹了。 钟乐迟嚷嚷了两句,然而剩下三个人没有回应,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包厢倏地安静下来,钟乐迟忽然有一种预感——聂华盈和钟宏今天真正想说的话,现在才要开始。 果然,聂华盈放下酒杯,沉吟片刻后,清了清嗓子,“乐乐,你知道爸爸妈妈今天为什么来吗?” 钟乐迟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杯子,他不想表现得太刻意或者情绪波动太大,只想把这件事当做生活里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来谈。 毕竟,他也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开始了一段恋爱。 “爸,妈,你们是知道什么了吗?” 聂华盈说:“上周你奶奶给我打了个电话,但电话里什么都没明说,是我自己猜的。” 聂华盈温柔地看着钟乐迟的眼睛,说出的话也像刚才喝的那杯酒,轻而易举就浸润了他的心扉。 “奶奶说中秋你带了个新认识的朋友,家离得远,一个人在a市孤单,也没有认识的人,所以就跟你一起回去了。奶奶还说,乐乐长大了,让我们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要管。” “……”钟乐迟的呼吸都轻了几分,“妈——” “是我,聪明绝顶的聂女士,”聂华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钟宏,“还有你爸老钟同志,我们俩这几天恶补了好多东西。买书、看文章、查资料,不放心还去挂了个心理咨询。” 说到这里,聂华盈自己都没忍住先笑了。 钟宏在旁边接话:“你妈还骂我没脑子,说我要是不接受就是我有问题,跟你没关系。” “本来就是我们的事,”聂华盈说,“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们要是接受不了,那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不能赖到你头上。” 钟宏:“再说,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接受呢?” 钟乐迟怔忡地看着他们,事情的走向跟他原本预想的完全背道而驰,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张嘴叫他们:“爸,妈,你们……” 聂华盈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回喝得慢了些,借着喝酒的动作整理情绪。 “乐乐,”聂华盈的声音有些哑,她慢慢地说,“我跟你爸这些年,对你管得是不太多,从小到大你做的每一个选择,我们都没怎么干涉。说好听点儿,是给你自由,说不好听,就是不负责。” “我们不可能在你小时候撒手不管,长大了反而跑过来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能力,我们更应该尊重你的选择,给你充分的自由,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当然,自由不是让你变成野猴子,遵纪守法、遵守社会公德、家庭美德这还是最基本的。” “……” 他们不愧是一家人,每个人面对这种温情脉脉的时刻,都得蹦一两句毫不相关的话来给他们降降温。 饶是如此,聂华盈的眼眶仍旧有点泛红。 她抬起头,看着钟乐迟,又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柳叙声,认真说:“我跟你爸,以前是这么想的,现在跟你说了,以后也是这么想。” 钟乐迟的鼻子猛地一酸。 钟宏在旁边抹了把脸,含糊地说:“真的,儿子,只要你开心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钟乐迟低着头,天花板上的灯映在酒面上,小小一个,却晃晃悠悠的,荡出层层叠叠、圆圆碎碎的光圈。 手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转到某一圈时,好像才听明白聂华盈说这一通是为了什么,再开口时声音都是抖的。 “你俩……你俩可真行啊。” 聂女士不是那种喜欢揽功的人,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在座的各位,除了钟乐迟被蒙在鼓里,剩下的一个都跑不掉。 聂女士谦虚地说:“不止我们俩啦,没有小柳配合,我们这真心话也不能说得这么顺畅,得好好谢谢小柳呢,是不是?” 钟先生秒跟:“是啊是啊。” 柳叙声:“……” 钟乐迟刚起了一半的情绪瞬间就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柳叙声。 从刚才聂华盈开口到现在,柳叙声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表情平静,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被还是“地下恋情”的男朋友爸妈突然造访、拉着逛了一天街、现在又听着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怎么着也该有点反应。 不说痛苦流涕,至少也得感动得眼泛泪光。 哦,泪光是有了。 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感动的,倒像是“阴谋”被戳破后,害怕被骂,故意扮可怜来博取同情。 柳叙声泪眼婆娑,期期艾艾地说:“钟乐乐。” 聂华盈和钟宏捂着嘴笑。 “别这么叫我。”钟乐迟头皮发麻,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柳叙声!” 被叫名字的人一脸心虚。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钟乐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跟他们一伙的?你们仨合起伙来玩我?” 【作者有话说】 钟乐乐:生气生气生气生气生气……谁都哄不好的那种! 让我爱你 柳叙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聂华盈就先笑了,笑得特别灿烂,完全没有刚才红眼眶的样子。 她说:“在你睡醒之前,我跟你爸就已经和小柳认真聊过了。” “什么?!”钟乐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霎时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艰难地把目光钉在柳叙声脸上,喃喃道,“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柳叙声轻咳一声,遮掩似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耳根连带着侧脸都是一片红,自下而上地撩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他:“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时间倒回到今天早上。 聂华盈推开公寓门的瞬间,柳叙声刚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 他睡眠浅,听见门口有动静就醒了,还以为又是钟乐迟那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同学,顿时翻了个白眼,不高兴起来。 结果一抬头,跟一对中年夫妻六目相对。 柳叙声:“……” 聂华盈不愧是见过各种场面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把钟宏挡在门外,上上下下打量柳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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