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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摆摆手,清了清嗓:“好了,走吧。父皇召了,咱们就入宫。”他扭头看向身后将士,“众位把住各宫门,一营精锐随我进宫。” 领头那锦卫还没走。他立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料到了似的,了然地笑了一下,又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陛下还说,叫您几位自己入宫就好,不要大动刀剑。杨老将军看不得这些。” 锦卫的声音更轻了些:“陛下说,这是为您好。”他眼睛一抬,从肃王开始在几人身上绕了一圈,分明是明晃晃的威胁。 杨二率先忍不住了,大步跨出去,一拳就往那锦卫脸上招呼。对方躲闪不及挨了半拳。头一歪又笑呵呵地直起来,脸上慢慢浮出个红印子。 肃王的刀已经出了鞘,刀尖铮铮抵在那锦卫的喉上。 进宝站在春儿身后,往前挪了半步。轻轻说了一句:“殿下,要当心啊。” 肃王握剑的手紧了一瞬。这话进宝在战场上也说过,那时他以为进宝是叛徒,叫人绑了向后方去,进宝扭过头来冲他喊当心。现在进宝又说了。这两次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是要他当心被愤怒裹挟时的每一个决定。 祖父还在宫里,母妃还在宫里。 他牙一咬,慢慢收了刀锋。 “那就遵父皇的旨。”他转过身面向队伍而立,刀锋入鞘。“亲兵在此地候命,本王与杨家诸位,进宫面圣。” 他看了一圈黑压压的人头,又扯过最前头的老将,压低了嗓交代:“若我遣人持腰牌出来,便杀进宫去。若没有消息——便是我和杨家都出不了那道门了。各自奔命去吧。” 老将沉默了一会儿,半跪下去:“尊殿下命。” 一片沉沉的遵命声从队伍里漫开。后头的将士听不清肃王说了什么,但看得见他弓着腰交代的身影,看得见那老将跪下时的模样。他们知道,肃王是在替他们和杨家挣那条活路。 肃王上了马,杨大杨二也跟上。进宝和春儿共乘一匹跟在队伍最后面。进宝将春儿的腰箍得很紧,头微微垂着,呼吸沉沉打在她颈侧。 春儿正抚着他手背上粗糙的冻伤和划痕,心疼得直皱眉。她拧着身子要回头看他,却叫他箍得更紧。 “别动,”他轻轻嘶了一声,“让我闻闻。” 春儿后知后觉的脸红了,声音压低:“您别……有正事儿呢。” 进宝没松手,反而贴得更近,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向自己怀里。 “怎么,这会儿嫌我上不得台面了?” 春儿张口结舌,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很想您。”话音刚落,便有一滴热泪啪嗒落在进宝手背上。 进宝没有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下。 前头行进的人各自沉默着,直到一众人穿过小半个京城,夕阳已经压成一线缩在天边了,进宝才又低头问:“里头不知道什么情形,怕不怕?” 春儿急急摇头:“不怕。”她微微侧过头,在暮色里露出一张带着泪痕的笑脸,话说得一字一顿:“爹在里头。您在里头。我不怕。” 进宝笑了笑。借着春儿的身子在前面挡着,他垂着颈子在她耳朵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春儿。” 他又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下巴搁在她头顶:“再靠近些。” 春儿顺从地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嵌进他怀里。进宝的眼睛望着前面那道越来越近的宫门,没有再低头看她。 他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这样抱她这样吻她。他只知道,此刻他抱得越紧,春儿就越安静。她像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一句话也不再多问。 一行人马停在西华门前时,天边最后一道金边儿也彻底沉下去了。宫城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凝成一道巨大的黑影。宫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们下了马,站在宫门口。风从那长长的宫道里涌出来,吹得几人衣袍翻飞。 肃王率先稳稳迈步,脚步声在寂静的门洞里回荡。 杨大跟上了,杨二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他回了下头。看进宝,又看春儿,进宝朝他微微一点头,牵着春儿的手最后迈过那道门。 宫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沿着那条笔直的宫道往前走。 同根 乾清宫内烛火煌煌,朱漆大柱的暗影横戈在殿中。御案后的皇帝看起来精神略好了些,他只疏疏翻动面前奏章。胡信似一道沉默的影子,垂手立在朱漆大柱下。 殿外,十几名带刀侍卫列立两阶,甲叶沉肃。李掌印眯着眼等在阶下,远远望见那一行人来了,便推开殿门侧身让到一旁。 众人神色各异的进了殿,跪地口呼万岁,只永骁没跪。 皇帝不恼,笑着招手:“永骁,到朕身边来。”肃王直直看他。那眼神是冷的、是警惕的,可他还是昂着头走到御案前。 “陛下,外祖父呢?”他问的很硬,没称父皇。 皇帝嘴角笑意未变,目光扫过杨家众人,喟叹着:“都来了,好。” 他吩咐李掌印:“有福,带杨家诸位去东侧殿稍候。”又转过脸,和蔼地对永骁笑了,“朕与你有话要说,咱父子聊一会儿。” 殿门推开又合拢的声音很轻,永骁隐约听见几人的脚步渐渐往东边远了。 东侧殿里烛火煌煌,却连张椅子都没有。 杨二进来先逡巡一圈:“不是说爹也在偏殿吗?”杨大找了根柱子靠着,盯着烛火:“许是在别的殿里。” 春儿却将窗推开一条小缝,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低声说:“对面西偏殿也亮着灯,有人。” 几个人挤过来,凑在那条窄窄的窗缝里往外看。杨二身上有铁锈似的血腥味,进宝身上是赶路携的沙土气,杨大身上是皮革的味道,春儿更是出了些汗。复杂的味道搅在一起并不好闻,每个人却都觉得安心极了。 对面窗纸上,一道高大的影子正立在窗前极近的地方。烛光从背后铺过去,那影子几乎要将整面窗填满。忽地,那影子抬起手,隔着窗棂缓缓摇了摇。 他在冲他们摇手。 几个人间爆发出一阵低呼:“爹!” 杨二差点将窗缝推大了,被杨大一掌按住胳膊。春儿四肢百骸一松,喉间半口吊着的气终于落下去。他们听不见正殿皇帝在和永骁聊些什么,只挤在这窗缝前,渴求又贪婪的盯着对面如山的影子。 —— 正殿里,永骁跪在地上,眼前只有一双明黄的软靴:“请父皇放了祖父。”他语气冷硬地恳求。 皇帝踱了几步,开口很温和:“在外头辛苦了。头盔摘了吧,松快松快,跟朕说几句话。” 永骁不动,那顶金属的头盔倔强地低着,遮住了他的脸。他只能看见眼前的靴尖,靴头绣龙的昏黄眼睛正正盯着他。 皇帝也不勉强,他似乎笑了一下:“储位,朕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肃王的脊背僵了一瞬,他跪着没抬头:“若要拿杨家和将士们的血来换,儿臣宁愿不要。” 皇帝叹了口气,伸手去搀他的胳膊。他确实很虚弱了,手上几乎用不上力气,但永骁还是被他拉了起来。 “你这孩子太倔,父皇怎么会害你。” 永骁站直了,牙关咬得很紧。皇帝微微仰起头,看着这张多了粗粝的坚毅脸膛。 “你不愿意杀旧部,朕不勉强了。”他语气淡淡的,“但朕要问你,你怎么保证,那些人忠心的是你,不是杨家?” “有什么要紧。”永骁呛出声来,“古有云,大君畜下,不择其心。”他嘴唇抖了抖,“父王可堪大君?” 这话刺耳的厉害,可皇上依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又纵容地看了他一眼。 “以前你学的,是个王爷要学的东西。”他疲累地叹了口气,“怪你大哥那个不争气的,有些事儿,朕从未教过你。” 他伸手,轻轻抚平了永骁窄袖侧的褶皱。 “朕如今教你一课。要当储君,必然要有这一课。”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轻轻搁在案上。 永骁浑身一僵。皇帝昏黄的眼睛里挤出一丝笑意,嘴唇张合着,那些字句到了永骁耳朵里却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嗡鸣。他听见自己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嘴里尝到血味。 皇帝看着他,笑了笑。一扬手。 含泪的江妃牵着怀瑾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怀瑾怯怯的,身上穿着一套过大的太子服制,袖口卷了两圈。 “五哥。”他怯怯地喊。 永骁的脸色霎时间惨白。 江妃死死拽着怀瑾身后的衣裳,不叫他往前走。皇帝啧了一声:“朕的爱妃呢?” 后头屏风晃了晃,一身棉布粗裙的贵妃被侍卫押了出来。 永骁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前冲。那侍卫刀一横,抵在贵妃脖子上。贵妃脖子一梗,脸上没什么害怕的神色,只是朝永骁微微摇了摇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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