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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啊~
松阳县衙后堂书房,烛火又燃至半夜。
安比槐搁下批阅公文的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个县丞要处理这么多事情啊,官粮也不是这么好吃的啊。
那些繁琐的事务,谁家的田埂被多挖了一锄头,哪处的河堤需要加固以防春汛,粮赋征收的簿册核对,甚至乡间祭祀的排场争执……桩桩件件,都要县丞过目、拟批、协调,或至少留下个“已知”的痕迹。权力不大,责任不小,油水么……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几封夹杂在公文里、用语隐晦的“问候帖”,嘴角扯了扯。
原主安比槐那套收钱办事、但求无过的“肌肉记忆”偶尔还会冒头,却被他强行按了下去。现在不是贪这点小钱的时候,他得先把这个官位坐稳,坐干净。
要说这安比槐也不是一无是处。穿越至今,他最意外的“收获”,并非官场的复杂,而是原主安比槐留下的这具身体里,那些近乎本能的官场“技艺”。
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何时该恭敬,何时可稍稍拿乔,如何不露痕迹地奉承,又如何体面地收受些“人情”……这些安榕以为需要殚精竭虑去学习的东西,竟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具身体的原主,在钻营和自保上,确实是个“人才”。他只是稍稍引导,将那些无原则的谄媚,修正为更稳妥的“礼节性周到”,竟也赢得上下些许“安县丞近来稳重不少”的评价。
正思忖间,书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以及女孩刻意放低的询问:“老爷,您歇了吗?奴婢熬了碗杏仁茯苓汤,最是安神润肺。”
是芸香。安比槐神色微缓:“进来。”
芸香端着一个黑漆小托盘进来,脚步比月前稳了许多。她依旧瘦,但不再是那种风吹就倒的伶仃,眉宇间添了几分沉静。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衣裳,头发利落地挽成双丫髻,瞧着倒也伶俐,只是眼神过于懂事,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搁那儿吧。”安比槐示意她把汤碗放在书案一角,“今日跟着陈大夫,学了什么?”
“回老爷,陈大夫今日讲了三四样药材的性味归经,重点说了藿香与佩兰在祛湿解郁上的异同,还让奴婢认了几味容易混淆的药材实物。”芸香回答得清晰,甚至带上了几分医者的条理,“老爷前日吩咐留意的,关于香料与常见食材、药材相忌相宜的册子,陈大夫说他会开始留心整理。”
“嗯。明日起,陈大夫教你辨识药材时,你多问一句,这些药材若是寻常人家要用,市价几何,从何处来,又如何分辨优劣。”安比槐吩咐道。“不是要你成为一个医女,其中的度需要你自己把握”
“是,奴婢记下了。”芸香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老爷,今日夫人说起……说起小姐幼时最怕苦药,却偏爱一种用蜂蜜和桂花腌渍过的梅子,每次吃了药,总要含一颗。夫人说着便落泪了,奴婢听着,心里也……”
“你做得很好。”安比槐语气温和了些,“陪夫人说话,宽慰她,便是大功一件。夫人的眼睛,近来可有好转?”
“仁济堂的针灸似乎有些效用,夫人说眼前的光感强了些许,只是视物依旧模糊。夫人让奴婢务必告诉老爷,她很好,请老爷切勿过于挂心,专心公务。”芸香如实转述着林氏的话。
安比槐点点头。林氏的眼疾是心病也是身病,急不来。
他又问:“文柏在学塾,近来如何?”
提到弟弟,芸香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谨慎地垂下:“李夫子前日考校功课,夸赞文柏……文柏他记诵扎实,字也工整。只是……同窗中似有人因他身份,偶有微词。”她咬了咬唇,“但他回家从未抱怨,只更用力读书。”
“知道了。”安比槐淡淡道,“告诉文柏,学问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闲言碎语,无需挂怀。他若有真才实学,将来自有前程。你的差事,是学好我让你学的东西,他的差事,是读好书。各司其职,便是对彼此最好的回护。”
芸香深深一福:“奴婢明白,谢老爷教诲。”
“汤我一会儿喝,你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是。”芸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安比槐端起那碗温热的杏仁茯苓汤,慢慢喝着。汤水温润,略略抚平了政务带来的焦躁。
现在真正的挑战,在内,不在外。如何用这微末的权柄和有限的资源,织一张足够结实、能托举起深宫女儿的网,是安比槐必须面对的难题。
第二天,林茂源连夜从京城赶回来了,风尘仆仆,眼带血丝,精神却有种压抑着的亢奋。
“如何?”安比槐挥退左右,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林茂源一口饮尽,抹了把嘴,先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一一打开,是几样京中眼下最时兴的香饼和香丸。“铺子我看了不下十家,大的如‘凝香阁’,小的如胡同里的私家调弄,都探了探。这是买回来样子,你闻闻。”
安比槐拈起一点,在鼻尖轻嗅,属于现代人的灵魂快速分析着成分和可能的工艺,属于安比槐的记忆则在对比家传方子的优劣。
“气味是繁复些,用料也更敢下本钱。宫廷风尚的影子很重。”
“没错。”
林茂源忽然压低声音,脸上没了谈香料的兴致,反而沉了下来,“妹夫,容儿在京城的名声……不太好听。”他将引路人的闲话、甚至更隐晦的一些流言,仔细说了一遍。“话里话外,都说她是沾了甄府的光,自己……单薄得很。”
书房内空气凝滞了片刻。安比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香饼上划过,留下浅浅指痕。
他早知道会如此,一个八品,在京城连给那些后妃的父亲提鞋都不配。
但亲耳听到,仍是心头一刺。
“所以,”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沉,“咱们的铺子,不能只盯着松阳这一亩三分地。更不能只卖‘安家祖传’。咱们得卖……‘京城里面贵人的品味’。”
林茂源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容儿给的那两张方子,是根基,要做出最好的品质。但我们不能只靠这个。”
安比槐点了点那几块京城香饼,“这些时兴的,我们要能仿,还能仿得更好,更雅致。京城流行什么,我们要比松阳其他人知道得更快,甚至……要能稍稍引导一点风向。”
他看向林茂源,
“这就需要大哥你在京城建立的渠道,不仅仅是送货,更要成为耳朵和眼睛。咱们的货,将来也要有资格,摆进京城哪怕一家稍有名气的香铺里。不是为了赚多少银子,而是要让人知道,安贵人的娘家,并非一无所长。”
“不错,那就辛苦妹夫你钻研一下这几个香料和容儿的香方了”林茂源搓了搓困得不行的脸。
“算着你要回来了,早就准备了客房,大哥此行辛苦,先去休息,等吃饭的时候,我们再喊你。”
林茂源也没有推辞,利索地走了。
安比槐看着这些香膏香料和香方,估计又得熬好几夜。也利索的吩咐厨房每天晚上炖点滋补的汤水。
这具身体来之不易,一定要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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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爱,咳,想到哪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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