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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风 与主街的繁华迥异,巷子里黯淡安静。 李巽抚了抚胸口,听见王泓冷静道:“你就这么怕别人看到?” “我现在毕竟有个名义上的驸马。” 话音刚落,他倏地侧身,一手把人撞进怀里,一手托住她后颈,迫她仰起头。 没有血色的唇冷冷的,索取温暖似的碾压她的两片唇瓣,汲取鲜血似的吮吸她的皮肉,唇内的刺痛唤醒了她,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环上王泓的肩。 有一辈子那么长,两个人终于松开彼此,借着外街的光,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李巽的心跳得要蹦出来,她扶了扶发髻,故作镇定道:“你真是得了疯病,我们才见过几次,外面又人来人往——” “和认识多久有什么关系?有些人只是梦里见过彼此,就能为对方献出性命。” “那只是话文里的故事,一见钟情是传奇,但不在一起相处,怎么能知道合适不合适呢?” “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眨眨眼,故意道:“我阿娘说,若真心看重一个人,必为其着想,你这样不顾我的名声,想来不是真的看重我。” 王泓嗤笑一声,“你要这么在意名声,此刻就该和裴俨在一起。” “你写信说上元之夜有要事相求,请我务必来见你,我被你诓了来,现在倒说这话。” 李巽作势要走,被王泓拉住,“别走,我只是……以后不会了。” 她满意地转身,扶着他双臂,说:“我并不喜裴俨,已决意和离,现在要你一句话,你可愿和我在一起?” 李巽以为自己一番剖白诚心正意,没想到王泓只审视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道:“你把他当成摆设,我怎知你不是对我也如此?将来忽然告诉我,你误判了心意,后悔了,厌倦了。” “我无法证明什么,为什么想那些我们不能掌握的事呢?珍惜现下就很好了,”李巽笑了笑,“你我皆不是泥俗古板之人,你当知我意。” 王泓看了她很久,收起那副变化莫测的表情,“走吧。”说着攥住她的手往巷外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还需要回答吗?” 西市附近向来是胡人的聚居集散之地,周围的波斯胡寺和袄祠就有好几个,每年上元节都是京中最热闹之处,也只有这几天,达官贵人俱往西来。 市里除了杂耍百戏和游乐队伍,叫卖吃食和小玩意儿的摊贩也逶迤不绝,绵延数里。 更不用说那些专做上元生意的铺子,李巽问路人打听灯市的地点,老丈指着西南角,“喏,灯光蔽天处就是了。” 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灯市就在放生池附近,千万花灯扎在支架上,灯树灯轮占满了池边,燃灯映池,上下辉映,倒影成鲜,造出白昼之象。 寻常的单只花灯吸引不了李巽,论富丽精巧能比得上宫灯吗? 偏偏有脑子活络的商贩,专做奇巧灯具,要价不菲仍供不应求。 李巽一眼就被那狮子戏鹦鹉图的影灯吸住眼神,绢布灯面上映着活灵活现的狮子和鹦鹉,那五彩鹦鹉站在趴狮背上,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形象挨在一起却毫不违和。影灯有转轴,里面的绘板转起来时,投射到绢面上的狮子和鹦鹉就变换着行动坐卧等姿势。 她拉了一下王泓的袖角,“你看,和灯影戏似的,真有趣。” 他却问:“你喜欢灯影戏?” 她点点头,店家见她感兴趣,一边转着灯,一边不遗余力地吹嘘:“娘子,这可是粟特商人带来的,等闲见不到,两天卖下来,只剩这一个了。” 王泓掏出几个钱递给他,他一时拿不准两人的关系——女子梳妇人髻,男子着常服却又戴着道士专用的子午簪,只好说:“多谢。” 李巽提着影灯不停拨动转轴,笑吟吟地对王泓道谢,后者见她那小儿作态,无奈摇头。 又见她停了手,边吸鼻子边环顾周遭,疑道:“你饿了?” 她点点头,“好浓的香味,是焦糙吧?” 两人嗅味而至,李巽坐在桌边,看老妇人守着两口锅,捞出煮好的白团子沥干,滑入旁边的芝麻油锅,只听滋啦啦一片,金团上下翻飞,迅速出锅入碟,端到李巽面前。 “谢阿婆。”李巽下筷前抬头看王泓,“你当真不吃?” “我食油腻不克化,你吃吧。” 李巽撇嘴摇头,“没口福。” 她夹起金黄的焦糙,趁热咬下去,外皮酥脆,内层粘糯,馅儿烫润,芝麻香气直逼脑门,把她美得五官俱动。 “有那么好吃吗?”王泓不解。 李巽咽下这口,“你吃一口不就知道了?” 王泓犹豫了下,伸手要取那盘子,却被李巽一拍,“你还真吃啊?” 裴俨无法从口型分辨出她说什么,只见到她那笑意盈盈的面庞上游动着骄横含羞的神态,明眸流光,薄唇微翘,见惯了欢场的他自然读得懂这副面孔的全部意义。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巽。 他知道李巽不喜欢自己,也知道李巽早已把年少懵懂时对崔钰的心意封存,更清楚李巽不会像信阳姨母一样钟情于宦官。至于围绕在她身边的其他男人,更不值一提,谁能比得上他裴家三郎?裴家祖上是太祖皇帝的幕僚,立朝以来出过四位宰相,两位大将军,两位驸马,三位亲王王妃,他母亲是陛下同胞妹妹,父亲是最年轻的宰相,他自己风度翩翩,文武双全,只要李巽还是他的妻子,不求鹣鲽情深,至少举案齐眉,日后看着儿女封王拜相婚配高门。 母亲的忠告,他并不放在心里,只要她有一天想通了,好好做他的妻子,他自然也会做个好丈夫,互相扶持协助,成为最典范的夫妇。 “若思,你在看什么?还不快过来。”昌王端着酒盏走过来,见裴俨目如快刀,双唇紧抿成线,两手捏着扶栏,指甲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顺着他的视线,昌王一眼从楼下人群中分辨出妹妹。 “那不是文殊吗?她对面是谁?侧影有些眼熟。”昌王的目光在楼上楼下之间逡巡。 下一瞬,裴俨松开扶栏,大步朝门外去。 昌王反应迅速,喝道:“拦住他!” 屋中的人尚未反应过来,门口的昌王府侍卫已经横刀相阻。 裴俨沉声道:“让开,你们拦不住我。” 说完一掌劈上对方的脖子。 卢辩酒醒了一半,跳起来跨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胳膊,“先坐下。”又眼神询问后面的昌王。 昌王走过来拍拍裴俨的肩膀,“你待在这里等着,不要冲动行事。妙辞,去楼下街边请广陵妹上来叙话。” 卢辩一时没理清状况,浑身酒气地下楼梯,看着李巽和王泓跨进门槛。 大堂之中,白肤胡姬往来穿梭,端盘弄盏,香影飘飘,更有甚者翩翩起舞,弹拨琵琶,喧嚣之声鼎沸。 卢辩不得不敞开嗓子唤来人:“公——文殊!” “妙辞?你怎么也在这?” “遥汲道长。” “卢郎中。” 互相见礼后,李巽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卢辩,“你不在平康坊厮混,倒跑到西市来,我看观灯是假,寻胡姬是真吧?” 卢辩瞄了他俩一眼,讪笑道:“您二位来曹家菜难道是为了品佳肴?” 李巽不理他,一手提着影灯,一手提着裙角上楼,“西市我只知道曹家菜这一个店,便让魏垚他们在此等我。可不是为了看胡姬当垆沽酒、跳柘枝舞。” 说话间不留神,踩滑了半只脚,朝后一倾,被王泓稳稳扶住。 卢辩跟在后面,双眉带着额头一挑,看表妹半倒在王泓怀里,突然明白刚刚楼上是为哪般了。 李巽站稳后,抬脚上阶,却被一片阴影笼下。 “若思?” 上面的裴俨冷着脸,伸出手要拉她,却被躲开。 他狠剜了一眼下面的王泓,对方却状若无视,经过他时还几不可闻地轻嗤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裴俨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机械地抓起对方的衣襟。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脸已经近在咫尺,王泓依旧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井穴。 “若思!”是卢辩的惊呼。 李巽滞住脚步,回身看去,“你做什么?!” 裴俨立即松手,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借着惯力推了他一把。“砰”的一声,王泓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他岿然不变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隙,左手摸向后腰。 李巽疾步过去扶他,“你怎么样?” “无妨,莫担心。” 李巽看着他硬挤出的笑容,心被扎了一样,双眉紧拧,回头道:“你疯了?他可禁不住你推打!” 裴俨张了张嘴,又闭上。 卢辩两步一阶过来解围,“若思恐怕是一时失了力道,道长无碍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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