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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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一安排，许家众人如释重负，立刻散去。　　院子里清静下来，穆风这才招呼道：“外头日头毒，顾小郎君快请进堂屋歇息。”　　一进堂屋，两个冰盆放在屋里，凉意扑面而来。　　顾澄瑜瞬间放松下来，顺手拉着容叔一起落座。　　待两人坐定，穆风问道：“顾小郎君今日怎有空大驾光临？”　　顾澄瑜理直气壮：“自然是来监工的。”　　“本少爷可是投了钱的，作坊建得如何，总得亲自来看看。”　　穆风挑了挑眉，“既然是来监工，怎么躲到梅山上来了？”　　顾澄瑜一时语塞。　　容叔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这会儿日头毒，我家玉哥儿受不得晒，便先来寻穆东家，叨扰了。”　　穆风心领神会。　　他走到许酒笙身边，低声嘱咐：“笙哥儿，顾小郎君是客，你先在这儿招待着，我去后院帮着小厮安顿一下马车。”　　同为哥儿，由许酒笙来接待自然最为妥帖。　　许酒笙乖巧应下：“好，穆大哥你去吧。”　　穆风离开后，堂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许酒笙询问：“顾小郎君，家里有刚做好的冰沙，要不要尝尝？”　　顾澄瑜矜持道：“既然你这般盛情，那本少爷便尝尝吧。”　　不多时，许酒笙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他将托盘上的两个白瓷碗分别放在顾澄瑜和容叔面前。　　碗里是新雪般的碎冰，浇了一层淡黄色的浓浆，点缀着几粒干桂花。　　顾澄瑜挑了挑眉，瞥了眼这朴实无华的卖相，勺子都懒得动。　　“这是什么呀？光秃秃的，连个新鲜果子都不切，能好吃吗？”　　“这是凉浆冰沙。”　　许酒笙认真解释道，“是用大米熬煮成浆，再封入陶罐中自然发酵几日，滤出的纯净米汁。”　　“若是加了果子，果香会夺了米浆本身的清冽。”　　“吃完后容易觉得喉咙发粘，反倒失了清热解暑的本意。”　　顾澄瑜将信将疑，勉为其难地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入口先是碎冰的颗粒感，舌尖轻轻一抿，那冰便化了。　　紧接着，米汁的清甜混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　　一路的闷热暑气瞬间被压了下去，通体舒畅。　　顾澄瑜眼睛一亮。　　他再也顾不上矜持，手里的勺子速度明显加快，一勺接着一勺。　　不到片刻，一碗冰沙竟见了底。　　“味道竟然还真不错。”　　顾澄瑜意犹未尽，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眼神却不住地往空碗里瞟。　　他看向许酒笙，好奇问道：“这又是你们的新饮子？”　　“怎么做起这种寻常饮子了？”　　“之前不都是先紧着我们做稀罕物的吗？”　　许酒笙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抿了抿唇，轻声答道：“是穆大哥的意思，他说这叫……叫什么‘农村包围城市’。”　　小酒杨梅冰沙　　“包围什么？”　　顾澄瑜愣住。　　他眉头微蹙，显然没听过这种古怪词汇。　　“我也不太懂这词。”　　许酒笙提起穆风，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信任。　　“但穆大哥说，咱们的冰做出来，不是只卖给贵人的。”　　“得让镇上、县里的寻常百姓也买得起。”　　“这凉浆冰沙用料简单，到时候可以连带着冰一起卖给小摊贩，让他们也能赚个辛苦钱。”　　“等大家都习惯了夏日有冰吃，咱们的冰才更不愁销路。”　　顾澄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随即反应过来这背后的生意经，轻哼一声。　　“就你们家那位穆大哥歪理多。”　　“不过，听着倒确实有几分道理。”　　许酒笙见他没生气，笑着说道：“给贵人们备的精细饮子也有在试，只是还没找到最合适的方子。”　　“哦？”　　顾澄瑜来了兴趣，下巴微微一扬。　　“那我可等着了。”　　“过几日我再来，你得做出来给我尝尝。”　　说是过几日，可许酒笙没想到，第二天，那辆华丽的马车就又出现在了许家院门口。　　顾澄瑜振振有词：“本少爷近日没什么胃口，还是你这儿的冰沙解暑，便又来监工了。”　　穆风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拦。　　笙哥儿平日里鲜少有年纪相仿的朋友。　　顾澄瑜虽然娇纵，但心思直白。　　穆风乐得见笙哥儿跟他多接触，沾染些少年人的张扬。　　许酒笙自然不知道自家穆大哥心中想些什么，只管用心招待客人。　　自此，顾澄瑜像是把许家当成了避暑别院，每日都来“监工”。　　因为有了第一回的铺垫，许家人也少了许多拘谨。　　大家该干嘛干嘛。　　连怕生的许安，见到他时都敢偷偷多看两眼了。　　许酒笙手头活计多，又要备货又要试新方子，实在没空在堂屋里干陪着这位娇客。　　“顾小郎君，我得去制饮子，您若是不嫌弃……”　　为了不耽误干活，他索性将顾澄瑜请进了制饮房。　　起初，顾澄瑜还嫌弃制饮房里瓶瓶罐罐杂乱。　　可没过两日，许酒笙熟练的调饮手法，就彻底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看着许酒笙将各种果汁、茶汤、酒液混合。　　闻着各色果香与酒香，顾澄瑜忍不住也凑上前去“指点”一二。　　“这紫苏乌梅汤太酸，不如把那新摘的林檎果肉捣碎加进去，再兑些牛乳压一压？”　　“这清茶配蔗浆倒是新奇，若是丢些新剥的鲜莲子进去，再撒一把碎松子和豆蔻粉，嚼着岂不更香？”　　许酒笙脾气好，对他的“瞎指挥”也不恼，反而真的按他说的去试。　　做出来的饮子，两人便一起品尝。　　有时顾澄瑜的奇思妙想碰出惊艳的味道，便仰着下巴向许酒笙炫耀。　　有时却弄出些又酸又涩的古怪玩意儿。　　喝得顾澄瑜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连连吐舌头。　　一向腼腆的许酒笙见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掩唇轻笑。　　一来二去，顾澄瑜竟喜欢上了调配饮子的过程。　　他不再端着世家哥儿的架子。　　有时兴致来了，甚至亲自动手帮着捣碎果肉、搅拌冰沙。　　昂贵的衣服沾了果汁，他也毫不在意。　　反倒觉得比在府城里瞎晃悠有趣百倍。　　一直跟在旁边的容叔，将自家玉哥儿的转变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感慨。　　在顾家，玉哥儿虽得宠，四周却全是规矩束缚。　　身边也尽是些变着法儿讨好的。　　他极少见玉哥儿这般不顾形象地大笑，甚至弄脏了衣衫也不在意。　　这许小哥儿虽是乡野出身，却心思纯净，倒真是个值得深交的玩伴。　　容叔默默退到门边，给两个小哥儿腾出打闹的地方。　　这日，顾澄瑜刚一踏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　　知道顾澄瑜来了后，许酒笙从制饮房端出一个白瓷碗。　　碗中盛着胭脂色的绯红冰沙，顶上点缀着一颗紫红饱满的杨梅。　　顾澄瑜好奇问道：“这是杨梅冰沙？”　　许酒笙点头：“对，是小酒杨梅冰沙。”　　“用我自己泡的杨梅酒做的，你尝尝看。”　　顾澄瑜连忙舀起一勺品尝。　　酸甜的杨梅冰沙入口即化。　　酒味极淡，咽下后喉间泛起微热与回甘。　　他顺势咬开顶上那颗杨梅。　　果汁溢出，混着冰沙的清凉，满口生津。　　“这个好！”　　顾澄瑜满脸惊喜，“不论是颜色还是口感，都甚合我心意。”　　他吃得畅快，兴致勃勃地给许酒笙出主意。　　“你还可将杨梅换成岭南的荔枝、北地的甜瓜。”　　“这两样做成冰沙肯定也别有风味。”　　“我家冰窖里就有不少，明日我让人给你送些过来。”　　许酒笙认真道谢。　　“多谢顾小郎君，等果子送来，我一定好生琢磨，做好了第一个请你尝。”　　一碗冰沙见底，顾澄瑜心满意足。　　他习惯性地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足有二两多，往桌上一放，“喏，赏你的。”　　许酒笙却将银子推了回去。　　“顾小郎君，”　　他抬起头直视对方。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少了几分拘谨。　　“朋友来家里做客，招待是应当的，不用付银子。”　　顾澄瑜看着被推回来的银子发愣。　　身为顾家嫡哥儿，他身边从不缺围着转的人。　　只要他掏银子，那些人必定连声讨好收下。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把银子推回来，坦然说出“朋友”二字。　　顾澄瑜有些不自在地把银子扒拉回来，重新塞进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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