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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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咳了一声，扬起下巴。　　“既然是朋友，那朋友之间总得有来有往吧。”　　“我顾澄瑜可不爱白占人便宜，说吧，你可有什么难处？”　　“但凡这澜江府有的，我都能给你办妥。”　　听到这话，许酒笙的眼睛亮了亮。　　他原本没想麻烦对方，但眼下确实有一桩心事。　　自从上次买下那块青田石后，他便一直琢磨着找个手艺精绝的师傅。　　可作坊这边忙得脚不沾地，他实在没时间再去府城细细寻访，这事儿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顾家在府城根基深厚，顾澄瑜肯定认识不少能工巧匠。　　迟疑片刻，许酒笙道：“顾小郎君，我确实有一事相求，劳烦您稍等片刻。”　　说罢，他转身回屋。　　很快，他拿出一个用红绸布仔细包裹的小方块。　　许酒笙将东西递到顾澄瑜面前，脸颊泛红。　　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顾小郎君，你……你可认识手艺好的刻章师傅？”　　“我想请师傅给穆大哥刻一方私章。”　　顾澄瑜看看手里的石头，又看看眼前红着脸的小哥儿。　　错愕过后，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打趣道：“哟——”　　“我还当是什么难事呢，原来是要给你家‘穆大哥’送礼物？”　　嘴上嫌弃　　许酒笙耳根发烫。　　若是以前，他定会羞窘得低下头，连话都说不囫囵。　　此刻，他却迎上顾澄瑜打探的目光，声音坚定：“是。”　　“穆大哥事事以许家为先，为我挡了不少风雨，我想送他一样拿得出手的物件。”　　许酒笙认真道，“这青田石是我自己挑的，苦于没有好师傅，怕糟蹋了料子，这才厚颜劳烦小郎君。”　　顾澄瑜愣了愣。　　他生在富贵人家，见惯了逢场作戏。　　看着许酒笙这副全心全意的模样，他撇了撇嘴。　　穆风那张嘴惯会骗人，凭什么能得人这般相待？　　他伸手接过小布包，扬起下巴，恢复了那份骄矜。　　“行了，知道了。”　　“不就是刻个章嘛，包在本少爷身上。”　　“保证给你找全府城手艺最好的师傅，绝不糟蹋你的苦心。”　　许酒笙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躬身道谢：“多谢小郎君。”　　没看到预想中许酒笙羞窘脸红的模样，顾澄瑜把东西收好。　　他轻哼一声：“都说是朋友了，还这么客气。”　　“你这人，一本正经的，忒没劲。”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带着容叔登车离去了。　　三日后，两辆马车停在了许家院门前。　　容叔指挥着几个小厮，从马车上抬下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以及两筐蜜瓜。　　顾澄瑜摇着扇子，热得鼻尖冒汗，白净的脸颊透着粉。　　他下了马车，快步走进院子乘凉。　　穆风迎上前，目光落在那几个大物件上，笑道：“顾小郎君这般兴师动众，这大红木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好宝贝？”　　顾澄瑜下巴微扬：“打开瞧瞧。”　　小厮依言开箱。　　搭扣一开，寒气溢出，带来一阵清凉。　　里头放着满满一箱碎冰，冰面上卧着几串荔枝，果皮红艳。　　“这荔枝是走水路从岭南运来的，数量不多。”　　“不过蜜瓜我庄子上多得是，想吃了尽管开口。”　　顾澄瑜对着一旁的许酒笙说得云淡风轻：“你不是成天爱琢磨些新饮子吗？拿去玩吧。”　　穆风扫过那箱碎冰。　　岭南到澜江府路途遥远，荔枝千金难买，顾澄瑜是用了心的。　　他笑着看向许酒笙：“顾小郎君待朋友没得挑，这般稀罕的物件都舍得大老远送来。”　　“笙哥儿，还不快好好谢谢人家？”　　许酒笙看着箱子里的冰块，郑重施了一礼：“多谢小郎君。”　　“这些果子金贵，我定会好好琢磨几个新方子，绝不糟蹋小郎君的心意。”　　见顾澄瑜鼻尖热出的细汗，许酒笙侧身让路：“外头日头毒，小郎君快请进堂屋歇歇凉。”　　顾澄瑜仰着下巴进了屋。　　穆风留在院子里，招呼几个小厮：“几位小哥一路辛苦，进屋里歇歇脚吧。”　　领头的小厮连连摆手，恭敬道：“多谢穆东家好意。”　　“咱们有规矩，在树荫底下借个地儿坐坐便成。”　　“那成。”　　穆风也不强求，去灶房端了凉茶出来递给众人解暑。　　堂屋里，顾澄瑜找了张椅子坐下，从袖中摸出个精致的木盒递过去：“喏，你的东西。”　　许酒笙双手接过，打开盖子。　　靛青色绸布上，静静躺着那块青田石，此刻的原石已大变了模样。　　不仅底部刻好了印文，整块石头竟被匠人顺着石纹，巧雕成了一尊活灵活现的瑞兽貔貅。　　貔貅身姿圆润饱满，十分讨喜。　　昂首露齿，透着几分威风。　　这神态，倒与穆风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模样有几分神似。　　底部的刻印也精妙绝伦，许酒笙眼中满是欢喜：“这师傅的手艺真好，巧思难得，多谢小郎君费心。”　　“那是，本少爷办的事，自然是极好的。”　　顾澄瑜理所当然地受了这声谢，随后眼巴巴地看着许酒笙，“既然谢过了，是不是该拿点好喝的来犒劳犒劳我？”　　“天这么热，我可是特意跑这一趟的。”　　许酒笙将印章收好，眉眼弯弯地问道：“这荔枝和蜜瓜新鲜，不若我现剥了，用它们给你做两碗新式的冰饮子尝尝鲜？”　　“可别！”　　顾澄瑜连连摆手，“我在家里天天吃，早吃腻了。”　　“这些本来就是给你的，你随便给我弄点别的。”　　“一定要多加冰，越凉越好，我这一路过来，嗓子都快冒烟了。”　　许酒笙看着他贪凉的模样，无奈笑了笑，转身去了制饮房。　　制饮房里，江林正忙活着。　　见许酒笙进来净手，他递过布巾，嘱咐道：“笙哥儿，顾小郎君处处想着咱们，咱们虽是庄户人家，却也不能小气。”　　“一会儿小郎君走的时候，你记得把咱们腌的蜜渍‘梅煎’给他带上几罐。”　　说起这“梅煎”，可是许家的一绝。　　在初夏时节，挑最饱满的青梅。　　去涩汆水后，一层梅子一层冰糖码在陶罐里，最后浇上浓郁醇厚的蜂蜜封存。　　月余后，青涩褪去，梅子变成晶莹剔透的琥珀色。　　酸甜软糯，泡水喝最是开胃养人。　　许酒笙笑着应下：“阿么说的是，我待会儿就去装。”　　想起顾澄瑜刚才嚷嚷着要“多加冰”，许酒笙心思一动。　　顾小郎君身子娇贵，总这么贪凉可不行。　　既然吃腻了荔枝甜瓜，今日就用这“梅煎”给他做一杯养生的饮子。　　少顷，许酒笙端着木托盘走进堂屋。　　顾澄瑜探头一看，托盘里放着两杯色泽澄黄的饮子。　　连一丝寒气都没冒，里头插着一根洗净的细长芦苇管。　　“这是什么呀？”　　顾澄瑜微微睁大眼睛，鼓了鼓腮帮子，“我不是说要多加冰吗？怎么连点冰星子都没有？”　　许酒笙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边：“这是用我家秘制的‘梅煎’，兑了温水调配的蜂蜜梅子饮。”　　看着顾澄瑜略带委屈的模样，许酒笙劝道：“你此前每次来都喝冰饮，当下虽解暑，但脾胃总归受不住日日寒凉刺激。”　　“今日便不能再依着你了，喝些这个温润的养养生吧。”　　换作刚认识那会儿，顾澄瑜瞧见这不起眼的温水，定要大发少爷脾气。　　可如今，听着许酒笙温声细语的关切，他心头那点没喝到冰的郁闷顿时散了。　　顾澄瑜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怎么跟我家老太太似的，婆婆妈妈的……”　　嘴上抱怨，他眼底却透出笑意，手老老实实地捧住了温热的杯壁。　　许酒笙又端起另一杯饮子，递给了一旁的容叔，温声笑道：“您也喝一杯润润嗓吧。”　　容叔双手接过杯子，温声道谢。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家玉哥儿，见他不仅没发少爷脾气，反而乖乖捧着那杯温水，心中不禁啧啧称奇。　　要知道在顾府，若是谁敢这般逆着这位小祖宗的意思，少不得要闹得鸡飞狗跳。　　没成想，这许家小哥儿温吞吞的几句劝，竟比老太太的规矩还管用。　　容叔吸了一口梅子饮，不由得面露微笑。　　顾澄瑜含住芦苇管，吸了一口。　　酸甜的梅汁混着蜜香咽下肚。　　温润的汤水落胃，反倒将心头的燥热压了下去。　　“嗯……还算不错吧。”　　顾澄瑜眼睛一亮，嘴上傲娇着，却接连吸了好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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