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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小组的第一次“会议”,选在了易中海家的东厢房。窗纸糊得严实,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三个晃动的影子,像三张被拉长的脸谱。
易中海坐在炕头的主位,手里摩挲着新领的红袖章——比之前的多了行小字“调解小组组长”,针脚有点歪,却是他昨晚让王桂花连夜缝上去的。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儿叫二位来,是想合计合计,往后这院子该咋管。”
刘海中坐在炕沿,双手往膝盖上一按,中山装的领口系得紧紧的,像是随时要登台作报告。“易组长说得是!”他刻意加重了“组长”二字,眼角却瞟着阎锡贵,“我看呐,得先立规矩!后院那几家老油条,没规矩可镇不住!”他心里早有盘算:管后院就得有“官威”,得让街坊见了他就立正,最好再配个小本子,谁不听话就记下来,这才叫“管事”。
阎锡贵蹲在地上的小马扎上,怀里揣着个算盘,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像是在算一笔看不见的账。“规矩是得立,”他慢悠悠地接话,眼睛却瞟向桌上的煤油灯——那灯油是院里公派的,按人头分,可前院的租户总偷偷多领,要是能借着“管前院”的由头把油票攥在手里,每月少说能省下半斤油。“不过依我看,先得把‘公产’理清楚。前院的自来水、中院的煤棚、后院的柴火垛,都得登记造册,免得有人占小便宜。”
易中海的指尖在炕席上敲了敲,心里跟明镜似的。刘海中要“威”,阎锡贵图“利”,而他要的,是“人心”。
“立规矩、清公产,都在理。”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两人,“但更重要的,是让街坊们服。”他往灯里添了点煤油,火苗“噗”地跳了跳,“就说傻柱吧,年轻气盛,可孝顺,昨天还给他娘熬了红糖粥。这种好孩子,得拉拢。”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贾东旭那小子,心里憋着气,总跟周凯别苗头,得敲打敲打,免得惹出是非。”
刘海中眉头一挑:“敲打?咋敲打?难不成还能罚他?”他更在意“处罚权”,最好能像当年在部队时那样,犯了错就站军姿,那才叫“权威”。
“罚倒不必。”易中海笑了笑,笑容在灯影里有点模糊,“找个由头让他出点力就行。比如修院墙,让他带头搬砖,累了,气就顺了。”他要的不是压制,是让院里人觉得“易师傅处事公允”,慢慢把心思都聚拢到他这儿——将来老了,这些人才能成为他的“依靠”。
阎锡贵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算盘似的脑子飞快转动:修院墙?那得用石灰吧?院里的石灰存放在前院,要是由他“登记放”,掺点沙子进去,剩下的就能偷偷卖给胡同口的泥瓦匠,换两斤细粮。“易组长说得是,”他立刻附和,“多安排点‘集体活儿’,既能修院子,又能让大伙儿齐心,一举两得。”
刘海中没听出阎锡贵的算计,只觉得“集体活儿”能让他指挥人,顿时来了劲:“我看行!后院的柴火垛早该归置了,明天我就召集人,让他们按户出工,谁偷懒我就……”
“别动不动就‘罚’。”易中海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街坊们不是兵,得哄着来。你可以说‘谁先来,晚上多分点劈柴’,比硬逼着强。”
刘海中撇了撇嘴,心里不太痛快,可想到“后院管事”的身份,还是点头应了:“行,听组长的。”
阎锡贵眼珠一转,又补了句:“出工也得记着账,谁家出了多少力,将来分东西时好有个凭据。我这儿有算盘,到时候我来记。”——记工分?这账还不是他说了算?多记点少记点,还能捞不到好处?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没反对。阎锡贵爱算计这点,他早摸透了,只要不太过火,让他占点小便宜,反而能拴住他。“记账可以,但得公开,让大伙儿都看着,免得说闲话。”他要的是“公正”的名声,账目透明,才能让人信服。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窗外的月光悄悄移过窗棂,把影子拉得更长。
易中海说着“要多关心聋老太太”,心里想的是:老太太辈分高,得了她的认可,全院人都得高看他一眼;
刘海中拍着胸脯说“要严查偷煤的”,实则盘算着:抓着谁偷煤,就能在调解会上“训话”,过足“当官”的瘾;
阎锡贵提议“按户收卫生费”,美其名曰“雇人扫胡同”,心里早算好了:每户收两分钱,二十几户就是五毛多,雇个孩子扫扫,自己还能落下三毛,够买盒火柴了。
直到鸡叫头遍,三人才散。刘海中迈着大步往家走,一路琢磨着明天该穿哪件衣服“指挥干活”,最好能让周凯也来帮忙——让那个总被人夸“能干”的周凯听他使唤,多威风!
阎锡贵则借着月光往煤棚走,借着“清点公产”的由头,偷偷往怀里揣了两块好煤——前院的租户欠了他半盒火柴,这煤就当抵债了。
易中海最后关上门,看着桌上的红袖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往聋老太太家的方向望了望,明天得送点小米过去,老太太上次说熬粥好喝——拉拢了老太太,就等于握住了院里的“道德标杆”。
屋里的灯灭了,四合院陷入沉睡,只有墙根下的虫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周凯被尿憋醒时,正好看见阎锡贵鬼鬼祟祟地从煤棚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他皱了皱眉,悄悄缩回了头。
秦怀茹睡得沉,呼吸均匀。周凯摸了摸她的头,心里那股“搬走”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这院子里的人,表面上说着“为了街坊”,暗地里却各藏着一本账。易中海的“人心”,刘海中的“官瘾”,阎锡贵的“算计”,像三条毒蛇,正悄悄缠绕住这四合院,迟早要把这地方搅得乌烟瘴气。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秦怀茹往怀里搂了搂。得快点,再快点,必须在这摊浑水彻底泼开之前,带着她离开。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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