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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最前方站定,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她。 朝会开始后不久,议到西北军需的折子时,裴泠忽然开口:“这份折子,是谁拟的?” 户部侍郎战战兢兢地出列:“回裴首辅,是、是下官……” “重拟。”裴泠把折子往内侍手中一搁,“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递上来。” 户部侍郎脸色发白,连声应是,退回了人群中。 旁边的臣子见状,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裴首辅今日……火气怎么这么大。” 谢兰因站在队列中,垂着眼,没有说话,可她心里明白,他在做戏给她看。 散朝时,众人鱼贯而出,谢兰因走在后面,经过裴泠身边时,他忽然开口:“谢大人留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裴首辅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裴泠走近两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只是听说谢大人前些日子私下调阅过大理寺的旧档,本官想提醒谢大人一句,有些卷宗,不是谁都有资格翻的。” 谢兰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下官调阅的卷宗,皆经大理寺核准,裴首辅若是存疑,不妨去查。” “查?”裴泠笑了一声,“本官自然会查。只是希望谢大人明白,若真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到时候,怕是不好收场。” “下官行事向来有据可循,不劳裴首辅费心。” 两人各不相让,锋芒毕露,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加快脚步走远了。 谢兰因先移开了目光:“裴首辅若是没有别的事,下官先告退了。” 谢兰因走出宫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心是湿的,她攥了攥拳头,继续往前走着。 可她能感受到,身后的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回到谢宅时,谢素礼正在院子里扫雪,见她回来,放下扫帚迎了上来:“阿姐,今日怎么这么晚?” 谢兰因摇了摇头:“没事,朝会拖得久了些。” 谢素礼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只是说:“灶上温着汤,我去给你端一碗。” 谢兰因在廊下坐下,看着谢素礼转身跑开的背影。 她在朝堂上和裴泠针锋相对的时候,谢素礼在家里给她温着汤,一面刀光剑影,一面炊烟暖灶,都是她的日子。 她分得清哪边是真的,可她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她能确定,裴泠看到了那两行密文。 所以他的冷淡,他的刻薄,他那些字字带刺的嘲讽,实则每一句都在说同一件事,那就是:谢兰因,我都明白,我会陪你演完这出戏。 他们是这世上最默契的合谋者,也是最不能相认的两个人。 可是明明知道他在演戏,明明知道那些刺耳的话都是假的,谢兰因还是觉得难受,像是在雪地里走了太久,明明知道前面有人等着她,可脚下还是冷的。 谢兰因不是信不过他,她只是连自己也不知道:这场戏,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她太清楚裴泠的冷漠有多真,他的在意就有多深。 他越是在人前推远她,越是说明他愿意为她走进那场风雪里。 可她也会忍不住去想,想如果有朝一日不用再演了,他和她之间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吵一架,然后和好。 谁都不用忍耐,谁都不用伪装。 谢兰因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素礼端着汤走出来,看见她的样子,脚步顿了顿,她走到谢兰因身边坐下,把汤碗递过去:“阿姐,你还好吗?” 谢兰因睁开眼,接过汤碗:“没事。” 她低头抿了一口汤,忽而开口:“素礼,你说……若有一日,我和一个人之间,再也无需演戏了,那会是什么光景?” 谢素礼一怔,眼底浮起困惑,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轻声道:“那定然是很好的日子。” 谢兰因没有接话,只是端着那碗汤,静静地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出身。 入夜后,谢兰因来到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放下笔:“这么晚了,有事?” 谢兰因跪了下去,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臣有一计。” 皇帝看着她:“你说。” “臣想以谢家的血书为诱饵,伪造一份假血书,让梁王误以为臣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谢兰因抬起头,“只要梁王自认为找到了臣仍是瑞王余党的证据,他便会再次出手。一旦他出手,我们就能抓到他的把柄。” “谢兰因,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这封假血书传出去,你在朝中的名声就毁了。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瑞王的余党,你会背负满身污名,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臣想过。”谢兰因目视前方,坦然答道。 “朕若不同意呢?” “陛下若舍不得我,”谢兰因抬起头,看向他,“便是舍得了这万里江山。” 皇帝猛地站起身,看向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怒意和震惊,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谢兰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谢兰因不卑不亢地回视,眼神中没有半分躲避,“兵行险招,胜算才大。” 皇帝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拂袖转身,嗓音却冷得令人发寒。 “谢兰因,你记住,在朕心里,江山永远重于你。” 谢兰因闻言低下头,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她知道皇帝言不由衷,可她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说:“那便好。” 第二天一早,御书房里就传出了争吵声。 “陛下!臣为朝廷殚精竭虑三年,就因为一封无凭无据的信,您便要怀疑臣?”谢兰因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失态。 “无凭无据?谢兰因,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臣问心无愧!” “那裴泠遇刺,你又作何说法?他在观音寺受伤,你却毫发无损。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对朝廷的付出,朕都看在眼里,所以在朝臣面前,朕可以保你。可朕,也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陛下是在怀疑臣自导自演?” “朕只是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门外的内侍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谁也没想到,一向受皇帝宠信的谢兰因,会在御书房里和皇帝吵成这样。 过了半晌,门被推开,谢兰因走了出来,她的脸色铁青,眼眶发红,像是忍着什么情绪。 她快步穿过回廊,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出了宫门。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朝堂:皇帝与谢兰因因裴泠遇刺一事争执不休,谢兰因触怒龙颜,被罚闭门思过三日,这三日内,非召不得入宫。 皇帝从未对谢兰因降下过这样大的惩罚,因此朝中人人都说,谢大人这回是真的失宠了。 夜深了。 谢兰因回到谢宅,把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戏演完了,可余韵还在,她想起皇帝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心疼和担忧,却被那句“江山永远重于你”生生压了下去。 她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了裴泠,想起今日他下朝后对她说的那些话,还有他望向她的那个眼神。 她都知道,那些和皇帝说的一样,都是假的,可她还是觉得心口发疼。 她脱下披风,挂在架上,正欲转身入内,却被人猛地拽了过去。 背脊重重撞上门板,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可那人的气息,却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裴泠就站在她面前,将她困在门板与胸膛之间。他的脸色仍然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目光却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将她彻底看穿。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咫尺相望,亲密得近乎不真实,他的掌心紧贴着她的唇畔,那令她熟悉的气息沉沉地覆压下来,她逃不开,也挣不脱。 过了许久,裴泠终于在她沉静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谢兰因。”他的声音相较平日更为沙哑,语调压得极低,可她依旧听得出那底下的暗涌,“你今天去见陛下了?” 她没有答话。 “你们在御书房吵了一架?” 她依然不作声。 “你在拿自己的命当赌注,是不是?”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又被生生压了回去,“你以为我不知道?” 谢兰因蹙眉:“裴泠……” “你闭嘴。”他打断她,语气急切,尽失平日的沉稳,“谢兰因,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裴泠的胸口剧烈欺负,他死死地攥着她的肩,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攥得她生疼。 “你以为在他心里,你算得了什么?”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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