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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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因抬起手,轻轻拂开他肩上的手指。  “裴泠。”不同于他的失态,她的语气格外平静,“你今晚不该来。”  裴泠的手指僵在半空。  “不管你信不信那封信背后另有文章,也不管你猜到了什么,”她缓缓道,“在事情了结之前,你我之间……只能是敌人。”  “谢兰因——”  “天色不早了。”她侧过身,从他身旁让开,“裴首辅,请回吧。”  裴泠站在原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却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可从那双眼睛里,谢兰因分明看见,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他转过身,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谢兰因没有追上去,她只是靠在门板上,听着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散在夜风里。  她望着半空中浮动的微尘,目光仿佛失去了焦距。  过了许久,她才转身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随手拿起一封尚未批阅的折子。  那一夜,她一直在书桌前坐到天际泛起鱼肚白,却一个字也没能读进去。    那夜过后,裴泠像是从谢兰因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除了朝堂上不可避免的会面,二人偶尔目光相撞,又各自移开,他不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散朝时他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宫道尽头。  谢兰因每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会想起那夜他翻窗离去时,落地那一下的踉跄。  她知道,他的伤还没好,可她不能问,也不能去看。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一日,谢素礼在院子里晒梅花,忽然问了一句。  “阿姐,最近怎么不见裴大人来找你?”  谢兰因低头翻着书页,淡淡道:“我与他本就不该有来往。”  谢素礼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晒好的梅花收进篮子里,转身走了。  谢兰因没有解释。  她知道谢素礼心里明白些什么,可有些话,说出来也只不过是徒增担忧。  她只能继续等,等那个时机到来,等这出戏唱完。    太傅祭日那天,谢兰因起得很早。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裳,独自去了太傅府。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太傅祭日那天,谢兰因起得很早。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裳,独自去了太傅府。  推开后院的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供果,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截灰白色的香灰,被风一吹,散落在桌面上。  谢兰因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截香灰,忽然想起从前,也是在这个院子里,太傅还在的时候,她和裴泠每年都会来给太傅贺寿。  那时候裴泠总爱在太傅面前告她的状,撒谎说她偷懒,太傅笑呵呵地听着,最后只说一句:“裴泠,你要是真嫌她,就别总往她那边跑。”  就这样,裴泠每次都被太傅的话噎住,谢兰因则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谢兰因弯下腰,将香炉里的灰烬收拾干净,重新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走出太傅府时,天又飘起了雪。  她拢了拢披风,沿着长街往回走,一路走得很慢。  远远看见谢宅门口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雪人,歪歪扭扭的,像是堆的人手里没什么耐心,又像是故意堆成这样。  雪人的脑袋上插着两根枯枝当角,身子圆滚滚的,眼睛的地方嵌着两朵梅花。  谢兰因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雪人。  雪人眼睛上的梅花还新鲜,花瓣上凝着雪珠,在暮色里泛着泠泠的光。  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两朵梅,花瓣上的雪珠落在她的指尖,凉凉的。  她忽然想起从前,有一年她生病,裴泠来探望她,也是在她门口堆了一个雪人,一样歪七扭八的。  她当时嫌弃地说:“丑死了。”  他站在旁边,一脸不服气:“哪里丑了?我堆了好半天的!”  裴泠被气泡后,她又去看过几眼,看着看着,竟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丑了。  眼前的雪人堆得太粗糙了,和他从前的手法如出一辙。  谢兰因站起来,看着那个雪人,她心里知道,这是裴泠堆的。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来过,又走了。    从太傅祭日那天起,谢兰因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东西”。  有时是门前扫得干干净净的雪道,有时是廊下不知什么时候放好的一把新伞。  她知道这些都是裴泠做的,却不知道他在哪个时候来过。  可每次看见那些东西,她都会在心底想:他来过这里,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时刻,替她做了一件小事。  有一回下朝时,谢素礼正好来接她,远远看见裴泠从另一条路走了,便随口说了一句:“阿姐,裴大人好像瘦了不少。”  谢兰因脚步没停:“有吗?”  谢素礼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阿姐,你不去看看他吗?”  谢兰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她:“现在不是时候。”  谢素礼没有再问,她只是跟在姐姐的身边,一同走进风雪里。  恰逢初春,天上又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却不似冬日里那般冷了。  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  谢兰因没有选择拂去,只是拢了拢披风,继续往前走。    有天夜里,谢兰因在书房办公到很晚,桌上的折子批完一批又一批,灯油添了第三回,她才终于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关窗。  走到窗边时,忽然看见窗台的边角处放着一个油纸包。  她弯腰拿起来,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梅花糕,还是温的。  像是放了没多久,还带着刚出炉时残余的热意。  谢兰因仔细地找了,旁边没有字条,纸包上也没有落款,什么都没有。  谢兰因拿着那包梅花糕,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雪已经停了,窗外夜色沉沉,那棵梅树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枝条。  谢兰因将油纸包叠回原样,放在了桌案最显眼的位置,重新拿起笔,批完最后一本折子。  她看了一眼窗外,心里想的却是:  明天大概又会下雪吧。  她不知道明天裴泠还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雪人出现在雪地里,或是新的梅花糕出现在窗台上。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他依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好好地活着。    次日。  周知译前来谢宅送卷宗时,谢兰因正与谢素礼说话。  琬翠通禀了一声便出去迎人。谢兰因刚要继续方才的话题,谢素礼却忽然慌乱地收拾起桌上吃了一半的点心。  “阿姐要和周大人议事,我、我就先走了!”  “阿姐记得喝茶,这茶是我亲手泡的,还热着。”  不等谢兰因问个明白,谢素礼已一溜烟没了踪影。  谢兰因看了看茶盏,又看了看桌上残留的果核,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收拾干净。    周知译此行,是为了取回前些日子谢兰因从大理寺借阅的卷宗。  他从她手中接过那叠案册,目光触及页边标注的红字时,飞快地抬眸扫了她一眼。  “这份卷宗,记载的是三十年前崔氏一族谋反一案,乃前朝禁忌,当年早已盖棺定论。”  “我记得此前你已向我借阅过一回,如今为何又要重新翻找?”  谢兰因垂下眼帘,眉宇间愁绪未散。  “没什么。只是近日派去探查三年前裴家旧事的人,带回了一些消息。”  她顿了顿,又浅浅一笑:“不过尚无实据。无论如何,有劳周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能帮到你就好。”  周知译望着她,没有追问。  他知道谢兰因的性子:不愿说的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说。  他也从不勉强,于他而言,只要能在谢兰因需要的时候默默递上帮助,就已是最好。  周知译只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谢兰因送他到门口时,天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又下雪了。”她望着漫天飞雪,心事重重。  下一秒,肩头忽然一沉。  周知译不知何时解下了自己的氅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肩上,仔细整理妥帖:“别着凉了。”  他说着,又要替她系好带子,谢兰因却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周知译低头看向自己落空的手,嘴唇动了动,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兰因,什么时候,你才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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