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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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面包（第2页）

马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那天米高拿着刀站在窗户前面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完了。我以为他会被警察打死，或者被抓进去坐牢，我这辈子就一个人了。然后你出现了。你站在三楼的窗户上，跟他说话，让他放下刀。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里面有一种温嘉很少在普通人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崇拜，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把自己全部的希望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的东西。

“你改变了我们一家的命运。”

温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想说“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太轻了，轻得说不出口。

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生活总会好起来的。Betterdaysarecoming。不是吗？”

马琳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擦了一下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事。”

操作间里传来一阵声响——面粉袋被打开的声音，金属量杯碰撞的声音，还有米高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温嘉透过塑料门帘的缝隙看了一眼，米高正站在工作枱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围裙系得紧紧的，正在往一个不锈钢盆里倒面粉。

他的动作很专注，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做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

“他年轻的时候以前在一家面包房打过工，”

马琳顺着温嘉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他白天在工地实习，晚上去面包房学手艺。他说做面包能让他放松——你知道吗，把面粉、水、酵母混在一起，揉啊揉啊，然后放进烤箱里，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香喷喷的面包。他说那是一种魔法。”

她笑了一下。

“后来工地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就没时间去面包房了。再后来他失业了，就更没心思做这些了。直到前几天——你把他介绍给老胡安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每天下班回来就钻进厨房，揉面，发酵，烤面包。前天晚上他烤了一整夜，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厨房里摆满了面包，什么形状的都有。他自己坐在餐桌旁边，脸上全是面粉，但笑得像个孩子。”

温嘉听着，没说话。

前面店里，老胡安的声音传过来：“米高！好了没有？我的烤箱都预热好了！”

“马上就好！马上！”

米高的声音从操作间深处传来，带着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又过了一会儿，塑料门帘被掀开了。米高端着一个不锈钢盆走出来，盆里是一团揉好的面团，表面光滑，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围裙上沾着面粉，但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个不太自信但很认真的笑容。

“胡安先生，”他说，“我准备好了。”

老胡安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团面团。他没有说话，而是伸出食指，在面团上轻轻按了一下。面团表面凹下去一个小坑，然后又慢慢地、慢慢地弹了回来，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老胡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他说，“开始吧。”

米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操作台。他把面团放在撒了面粉的枱面上，开始分割、整形。他的手很稳，动作虽然有点慢，但每一个步骤都很到位——排气、滚圆、松弛、整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熟练的、经过反覆练习的节奏。

老胡安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表情很严肃，但温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温嘉和马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操作间里很安静，只有米高的手掌在面团上按压的声音，和烤箱预热时发出的嗡嗡声。

“你平时都这么安静地看着别人干活？”马琳小声问。

“不是。”温嘉说，“只是觉得看着面团变成面包这件事，挺有意思的。”

马琳笑了一下。“是啊。烹饪是一种魔法。”

米高把整形好的面团放进发酵篮里，盖上布，开始等。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老胡安，老胡安点了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

“还要等多久？”温嘉问。

“四十分钟。”米高说，“二次发酵。”

“那你先歇一会儿。”

米高脱下手套，走到马琳旁边坐下。马琳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米高的手上全是面粉，沾到马琳的手上，两个人都没在意。

“紧张吗？”马琳问。

“紧张。”米高承认，“比当年在工地上应对安全检查还紧张。”

“安全检查你过了。”温嘉说。

“那是运气好。”米高苦笑了一下，“那天要不是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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