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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形容如果放在斯旺森身上,意味着有人偷了他的咖啡。如果放在马丁内斯身上,意味着有人在他巡逻辖区里干了蠢事。如果放在判官身上,哦,他基本上什么表情都是臭的。但理查德不同。
理查德这个人,从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温嘉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会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妥帖周到的人”。他的表情管理从来不需要管理——天生就是温和的、镇定的、让人看到就会觉得“没事了”的。
这种人在急诊室里能凭一个眼神让伤员安静下来,在手术台上能凭语气让助手忘记紧张。他的情绪波动范围大概是零到三,零是日常,三是遇到有人在外科手术前没有洗手。
此刻他的脸色在六左右。
真是张臭脸啊。
温嘉看着他这副表情,差点笑出声。
但是不可以。
还不可以笑啊。
要绷住,绷住。
温嘉努力的控制着自己。
好在终于绷了。缝线处保住了。但他的嘴角还是不争气地翘了一下,因为理查德垮着脸的时候实在太不像他自己了——像一个好脾气的大学教授忽然发现全班五十个学生有三十份论文是抄的,但抄的方式各不相同,他不得不一份一份比对,然后越比对越生气。
“理查德。”
温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正常打招呼,而不是在憋笑。“你怎么来了。”
玛雅在听到“理查德”这个名字的瞬间,已经迅速做出了判断。她抿了一下嘴唇,把手里那个没吃的蜜瓜放回保鲜盒里,然后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她的外套。
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匆忙,像一个在水面上浮了很久的泳者终于听见远处有人叫她,于是转身朝岸边游去。
“我去找我爸,”
她说,“他在车里坐太久了,我怕他又在吸烟。”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温嘉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默契——理查德有事要跟你说,我先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温嘉和理查德,还有床头柜上散发着牛肉香味的保温饭盒。
理查德没有立刻走到床边。他在门框里站了大概三秒,左手写字板右手口袋,白大褂的下摆因为走廊里的空调气流而轻轻摆动。
这三秒里他做的唯一一个动作是把自己的下唇从牙齿之间松开,这表明他在控制自己。
然后他走过来,今天他走过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温嘉能从步频里听出来。理查德·李在赶路。
倒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赶路——从病房门口到床边总共也就五步。但他走这五步的方式,像是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可以开始做他等了很久的事。
他扯过一把椅子坐下,就单手把椅子拎过来,椅腿在地板上发出短暂的摩擦声,然后坐下,脊背挺直,膝盖分开与肩同宽,写字板放在大腿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对折了一下放在写字板上。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温嘉。
“作为你的主治医生,”
理查德说,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比平时用力了大概百分之十,“病人醒了,我不应该过来看看吗。”
温嘉愣了一下。
主治医生。他脑子里快速回放了这几天在病房里接收的所有信息——利蒂西亚提到了主治医生,马丁内斯提到了理查德在急救现场的描述,玛雅只字未提是谁做的手术。没有人明确告诉过他理查德就是他的主治医生。他张了张嘴,
“你给我做的手术?”
理查德的眉毛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无奈。他把写字板翻过来,露出背面夹着的一叠病历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术后记录。
“让我给你解释一下。三天前你被送进急诊的时候,面部多处裂伤,后颈软组织挫伤,右肋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有深度淤血,左前臂骨裂——比我预想的要好——右手手腕二级扭伤,全身总计十一处需要缝合的创口,最长的在左眉骨上方,四点五厘米,缝合十二针。这些是我在手术室里用这双手处理的。每一针都是我缝的。你眉骨上那条线,拆线之后留疤的可能性是最小的,但如果拆线之后你不做疤痕护理还是会留一条细线——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是的,艾利克斯,你的手术是我做的。”
温嘉沉默了大概两秒。
“为什么是你。”温嘉问。他没有说“谢谢”——他知道如果现在说谢谢,理查德会立刻把话题岔开。他需要先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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