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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英忙道,“昨夜不是我当值,出事后,我匆匆从后院奔来衙舍,一听说有人淹死了,赶紧吩咐衙门的官兵去救人,”他满肚子苦水,越说越气愤,也越委屈,
“七哥,那帮人太混账了,一个个老油条似得,我使唤不动他们啊,他们同气连枝,相互推诿,欺负我这个外来的上官”
程明昱听他絮絮叨叨说完,总算明白了其中原委。程明英现任工部都水司主事,驻守漕运河道衙门,负责协助督查运河疏浚与河堤修缮。名义上,底下的通判、州判、县丞、主簿以及闸官等人都归他节制,但程明英终究年轻,又是骤然空降而来的朝官,根本不得底下人待见。平日里无事时,那些人便插科打诨,说些场面话哄着他,一旦出了事,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只管将责任往他身上推。
程明英眼下被人架在火上烤。
甚至很可能被拿来成为要挟他的把柄。
程明昱一眼看透时局,招呼他坐下,安抚道,“你别乱了方寸,案子自然有人去查,迟早能查个水落石出,你初来乍到,又非主官,问罪暂时还问不到你头上,你的上峰管河同知当负主责,若他被临时停职,那么就该你担起这个担子。”
程明英拂去眼泪,不是很有信心,“七哥,他们铁桶一块,我怕是会被他们当猴耍。”
程明昱在族中明字辈中行七,私下兄弟们也爱唤他七哥。
程明昱闻言,冷笑一声,“十二弟,你忘了你上任前,我交给你一道文书,那道文书乃工部与吏部同步行文,你回去好好看看,我早就给你了一柄尚方宝剑,是你没勘破,不会用罢了。”
说完,轻轻拾起桌案的茶壶,自顾自斟了一盏茶慢饮。
程明英先是一头雾水,转念回想那道文书的内容,渐渐地回过味来,眼睛一亮,“七哥帮我要了官员任免权限?”
程明昱扶着茶盏,掀帘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既有年轻人的温润与英气,更有浸润官场多年的老辣与沉稳,“没错,不听你使唤的,晾着,用那些肯冒头的年轻小吏。我告诉你,任何一个衙门都不可能铁桶一块,你要做的是分而化之,抓几个老油条调换职务,让底下人先乱起来,一旦他们乱了,一个个的便只能求你主持公道,接下来,便轮到你立规矩,届时,还怕没人听你使唤?”
一席话拨云见月般,叫程明英茅塞顿开,他豁然自锦杌站起,
“七哥,您怎么不早教我?”他挠挠首,失笑道,“我也就比七哥小了两岁,在您跟前倒像是毛头小子似的。”
“不让你吃些亏,你又如何长进?”程明昱喝完茶,朝他摆手,“出去吧,我还有事。”
外头一溜管家等着呢。
程明昱也不是神仙,父亲去世的早,他自少管家,人情本事都是历练出来的。
外头的平伯眼看时辰接近戌时二刻,不得不硬着头皮进了屋,
“家主,戌时二刻了。”说罢,将头埋下。
这回程明昱比上回还要发愣。
漕运案情正在风起云涌之时,案上堆满了各处送来的邸报文书,正是他最忙的时候,兼祧一事在这些朝局大事跟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然君子,失信不立。
八月最后一夜,不去不成,此前日子定的紧,若是四日都不管够,便是前功尽弃。
他到底是怎么应下这么一桩事的。
程明昱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何滋味,揉着眉心想:得尽快怀上啊。
先将一众紧急事务料理完毕,余下诸务丢开,更衣赶来听雨阁。
彼时秋月正明,荷塘洒落一池清辉,月色袅袅娜娜披在他身后,尾随他进了屋。
今日比往回迟来一刻钟。
夏芙是毫不意外的。
家主那么忙,若每回守时而来,才真正是为难了他。
这月最后一晚,若是运气好,没准便能怀上。
两人均带着这样一番期待,朝对方施礼,神色间比往日还要客气几分。
若能怀上,自然是不必再折腾。
甚至也可能不必再见。
夏芙盈盈将人往里引,先给他递了一杯茶,随后也不管他喝不喝,便先一步掀帘进了拔步床。
程明昱当然没有喝,搁下茶盏不久,也跟了进去。
只是,今日不比往回,一个心里惦念着亡夫,一个满脑子紧急朝务,均迟迟没能进入状态。
风从窗缝里挤了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水汽和若有若无的荷香,将拔步床内异常诡异的气氛、黏腻的呼吸声、细细密密的汗气给冲淡了些。
程明昱暗吸一口气退了下来,抚膝坐在一旁,夏芙在他抽身后,也艰难地将身子往后挪了数寸,慢吞吞地缩成一团,依偎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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