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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需要血缘。我有。” 苏砚低着头,手指攥着终端的边缘。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去,可他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常安看着他,没有催促。他见过苏砚这个表情,那是他必须说出坏消息之前,在给自己鼓劲。 “单纯的安抚……不行。”苏砚终于开口,声音发涩,“普通的仪式只能让他们暂时平复,要彻底解决,必须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进行骇入。” 布鲁抬起头:“骇入?” “对。就像我之前对血肉子宫做过的那样。”苏砚的目光落在布鲁身上,“我一个人不行。幽域的病毒浓度太高了,能量负荷太大。我需要一个和我同类型的共鸣者,一起分担。” 布鲁说:“我是骇入型的,我去。” 苏砚点头,声音更低了:“但有一个问题。” “骇入的时候,感染体的结构会分解,释放出大量能量,中心点的人,一定活不了。” 常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就听见林晚的声音:“什……什么意思?” 大家都懂。青岩是那个执行仪式的人,他会站在中心点。 他活不了。 “没有别的办法?”罗正清问,声音有些哽咽。 苏砚摇头,无能为力。 “那就不骇入了。”罗正清闭上眼睛,声音软了下来,“只安抚,让幽域缓一阵,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常安听到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知道罗正清在自欺欺人。但他不想拆穿,因为他们都在想一样的事。 一直沉默的青岩开口问:“缓一阵是多久?” 苏砚替他回答:“最多三天。三天后,幽域会继续扩张。而且下次会更猛,因为这次被打断了。” 罗正清死死盯着他:“三天就三天。三天够我们撤了。” “撤到哪儿?”青岩问,“幽域扩张的方向就是往部落这边来的。三天后它还会扩张,一个月后部落就没了。你能撤到哪儿?把整个部落都搬走?” 青岩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嘴角努力向上勾起,但没成功。 “你前几天晚上还说把我当兄弟,说只是要是我的决定都支持。怎么,现在反悔了?” 过了很久,罗正清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非要去?” 青岩点头,终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实在难看。 常安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苏砚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操作着,不敢停下。 “找到了!“他突然大喊,“明天黎明时分,日出前后,可能是它最不稳定的时候,这个时候骇入的成功性最高。具体时间……大约在早上七点。” “黎明……”青岩低声重复,望向部落中心,那里有彻夜长明的生命之树,树下有等他回去的人。 林晚忍不住开口:“那……那青岩……”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都有些泛红。沈怀瑾轻轻握住她的手。 青岩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罗正清身上,停了很久,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常安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青岩在星夜下送簪子的样子,笨拙得不像他自己。想起订婚那天,青岩和花木站在一起,两个人脸上全是喜悦。 窗外,幽域的方向,紫黑色的光芒还在翻涌。明早七点,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最后一个夜晚,部落的光芒比往常暗了些,远处边缘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青岩出来,往培育室走,路不长,他走得很慢。 因为一路上不断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从战场方向撤下来的人流,一个接一个,一队接一队。脚步声杂乱,喘息声粗重,担架咯吱咯吱地响。 带回来的这些人里,有死人,有活人。是牺牲者,或者是幸存者。他们要去往的方向,那里有明亮的篝火,有医疗棚,或是冰冷的棺椁。 而他,往反方向走。 他们从他身边走过,一个,又一个,再一个。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他可以往那个方向走。 而明天,他会成为他们。 他径直走向花木的培育室,推开门。 花木正在整理花草,她喜欢这个工作。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到是青岩,她脸上自然露出笑意:“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饿不饿?我给你留了饭。” “不饿。”青岩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今晚……我不走了。想陪陪你。” 花木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怎么突然……这么粘人?”她转过身,仰头看他,“青岩?是不是……明天任务很危险?” 青岩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花木不再追问,反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两人静静相拥。 夜深了,花木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就这样看了她一整夜,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里。 天空泛起鱼肚白。花木睫毛颤了颤,缓缓醒来。睁开眼,便对上青岩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早安。”青岩说,声音有些沙哑。 花木眨了眨眼,笑了:“早安。你怎么……看了一晚上吗?眼睛都不眨一下,傻不傻?”她伸手去抚他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青岩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离出发的时刻越来越近。 “花木。”他忽然开口。 “嗯?” “……再见。” 花木怔住了,心里莫名一慌:“再见?你……你不是晚上就回来吗?我等你吃饭,我研究了新的菜品……” 青岩没再回答。他看了她最后一眼,离开了培育室。 花木追到门口,只看到他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她扶着门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一批一批,有些只是晕过去,有些再也没能睁开眼睛。她想求青岩留下,可是她做不到。 她叫了一声,没有回应。晨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天色还没亮透,部落中心已经聚满了人。 常安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沉默的面孔。没有年龄高低,或是性别之分。只因为他们都是共鸣者,是战士,是这片土地上还活着的人。 长老站在生命之树下,手里握着一截树枝。那是从树上折下的,断口还带着湿润的木质香气,几片嫩叶在晨风中颤动。 他又点燃一盏小小的提灯里,交给青岩。火焰很小,在晨风中跳跃。 “带着它。”长老说,“它照亮过无数人回家的路。这一次,让它照亮你去的路。” 青岩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长老把树枝和提灯交给他,燃烧的火光映在青岩脸上,明明灭灭。 “这是归魂火。”长老说,声音苍老,“它照亮过无数人回家的路。今天,让它照亮你去的地方。” 青岩接过东西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他冲他们点了一下头,往村子方向走去。 一个人去死,一群人去送。 青岩不会一个人走进村子。他身后站着无数人,那些人没有名字,他们的事迹不会被详细记录。 但他们要送青岩去死,用自己的生命。 只有那簇火,在他手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永不止息的心脏。 火 队伍出发,天边刚露出一线白,云幕低垂,些许朝阳透过缝隙漏出来,照亮不了什么东西。 青岩在最前面,手中提着那盏小灯。火光照亮他脚下的路,也照亮他身后的人。 常安小队和罗正清小队分列两侧,森灵的战士们排成两列,护在青岩身后。再后面,是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人——部落里的青壮年,老人,甚至还有孩子。他们跟在后面,一步不落。 感染体从幽域深处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像潮水, 利器砍进血肉的声音,感染体的嘶吼声,人的喊叫声,混成一片。 一个年轻的战士倒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他刚满十七岁,是独生子。昨天他还在跟母亲说,等归魂节过了,他要加入青岩的小队,和青岩一起巡逻。 他倒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青岩的方向。那点火还在亮着,青岩在走。 他闭上眼睛。 青岩不知道这些,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在变少。人少了,因为停下来的人越来越多。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罗正清在最前面,离青岩最近。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刀。手臂早就酸了,刀都快握不住了。但他不能停。停了,青岩就过不去。 感染体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外圈的战士停下来,挡住它们。一个人伸手碰了一下那盏灯,冲向感染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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