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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人停下来,也碰了一下那盏灯。一个接一个,每有一个人冲上前去,就会伸手碰一下那盏灯。 一个小时后,青岩终于站在了村子边缘。 村子中心,是一片废墟。泥石流过去二十年了,这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坍塌的房屋,腐烂的木料,和那些永远埋在地下的骸骨。 青岩站在废墟中央,用归魂火点燃手中的树枝,高高举起。 他开始跳舞,闭上眼睛,口中吟诵着古老的歌谣。那是给逝者的安魂曲,引导他们通往极乐。 是归魂舞。长老教他的,一代一代传下来。 烟尘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旋转,又缓缓落回去。那些埋在地下二十年的骸骨,那些还在村外战斗的人……他们,都在看他。 苏砚盯着终端,屏幕上,能量读数正在急剧下降。 “真的起效果了!”他喊,“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能骇入!” 青岩还在跳。 苏砚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敲击。布鲁在他旁边,额头上的汗一滴滴往下掉。 “3!——” “2!——” “1!——” 苏砚和布鲁将以太能量催发到极致,他们的以太能量如同最微小的病毒,侵入核心最深处。 一道白光闪过,从青岩脚下的地面轰然爆发,瞬间将他吞没。 白光散去之后,青岩倒了下去。 “啊——!!!!”罗正清发出一声悲吼,双眼瞬间赤红,冲了上去。 森灵战士们红了眼眶,奋力投入到最后的清剿之中。失去了稳定能量供给,又遭到内外双重打击,那核心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表面的紫黑色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在一声爆裂声中,彻底坍缩消散。 随着核心的毁灭,围攻部落的感染体仿佛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很快便被战士清扫一空。 那些感染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幽域的紫光开始消退,天空渐渐变亮。 罗正清抱起青岩,把他整个上半身搂进自己怀里。血从青岩的胸口大片大片地渗出来,浸湿了罗正清的衣服。 沈怀瑾扑过去,她翻看青岩的眼睑,把手掌贴在他胸口,以太的光亮起来。她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汗珠。 没有效果。 青岩的手从罗正清的臂弯里垂下来,指尖微微蜷着,还握着那根枝桠。 罗正清举起那根枝桠,叶片还在,还在随风舞动。 只是火没有了。 他低下头,泪水止不住的涌出,一滴一滴落在那根枝上,落在那个再也救不回的人身上。那么大个人,此刻哭得却像个孩子。 风吹过废墟,沙沙作响。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唱歌。 “火!火燃了!”林晚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指着罗正清手里那根枝桠。 罗正低下头,呆住了。 那簇火从未真正熄灭。 它会变小,会躲进缝隙里,会在最暗的时候缩成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但只要还有还有活着的人,还有愿意去接它的手,风一吹——它就会再次燃起来。 晨风翻过废墟,越过村庄,穿过那片刚刚褪去紫色的幽域,一路向着部落中心的那棵生命之树吹去。 树下的长老抬起头,他看见了。 那火,又燃起来了。 山林间,只剩下风的声音。 过了很久,罗正清才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回去吧。” 他手一抬一扶,背起青岩向外面走去。常安想要上前帮忙,但看到罗正清的表情,还是就此作罢。 回程的路格外沉默,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 至少任务完成了,部落保住了。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路边是坍塌的屋梁和腐烂的木料,穿过那些废墟。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前方的山路上,把碎石路面照得发白。 常安走在队伍前列,身后是队员们的脚步声。他们刚走到半山腰,还没来得及拐过前面那道山脊,苏砚忽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终端,脸色大变。 “怎么了?”常安注意到他的异常。 苏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把地形数据放大、叠加、对比。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看向常安: “那块地方的地质结构不太对劲。” 常安顺着苏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山腰上方一处凹陷的洼地,被几道低矮的山脊围住。 罗正清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常安的目光看向那片洼地。他的眉头皱起来,将青岩放到岩石上倚靠之后,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常安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不安,跟了上去。 越是往前走,脚下的泥土就越是湿润。起初只是颜色变深,多走了几步之后,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细微的咯吱声。 再往前走,水开始从鞋底的边缘渗出来,带着细小的气泡,在泥面上形成浅浅的水洼。 前方的景象越来越近,地面上反射着光彩,波光粼粼,像是鱼纹。 似乎是……一个湖? “不……不对。”罗正清一边看着陷下去的脚印,一边喃喃道,“土体含水量饱和,内部孔隙水压过高……” “什……什么意思?”林晚虽听不懂,但看见罗正清的脸色,也知道大事不妙。 “这块地……要塌了。”阿娅在一旁回答。 “要溃坝了!”苏砚已经爬到上面,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水面,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那片水面比从下面看起来更大。浑浊的水在树干的缝隙间泛着暗光,面上漂浮着枯枝和杂草,树干上有明显的水位线上移痕迹。 水面在涌动,是从下往上的暗流。还有几处浑浊的水柱从水底翻上来,带起细小的泥浆,在水面上形成几片比周围更浑浊的区域。 “这是……管涌?”一直沉默的布鲁,向前一步,手托着下巴。 “等……你们小队别说一些我们根本听不懂的东西啊。”重明的声音有些抓狂。 “看,”阿娅抬起手,指着水面上那些浑浊的水柱,“水在压力下从土体薄弱处冲出微小通道,带走细颗粒,形成肉眼可见的泥浆柱。这是溃坝前最常见的预警信号之一。” “那,那我们赶紧下山!”林晚拖着沈怀瑾就想往山下跑。 “不,来不及了……”罗正清说,“下山还要好几个小时,但是这块土地已经撑不住了。” 常安脸色一沉,坏了。 这片地区本就地质不稳,所以一场暴雨才会引发泥石流,才会带走全村人的性命。而核心被分解的时候释放的能量,把山体震松了。 他看着水面上翻涌的暗流,在心里算了一下从他们脚下到山脚的距离。以最快速度跑下去也要将近三个小时。来不及。 “那,如果这块地方塌了会怎么样?”沈怀瑾双唇颤抖,问出这句话。 “一旦作为盆壁的岩土崩解,地方的水会倾泻而出,连带着那些山土形成新的泥石流。我们……跑不过泥石流。” 生灵不息 这句话如此令人绝望。 常安看着罗正清,那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但又多了些别的情绪,似乎是在纠结。 常安问:“罗队,你有办法吗?” 罗正清抬起手,指着山脊上方另一侧。那是湖的相反方向,地势更低,能看到一道干涸的沟壑痕迹从山腰往下延伸,在灌木和碎石之间隐约可见。 “那应该原本是河道。是多年前的泥石流阻塞了上游,山体垮塌的碎石和泥沙堆在原本的排水口上,形成了堵塞。被堵的水流排不出去,才在山腰上形成了一个堰塞湖。” “如果能炸掉那边的阻塞物,让水从旧河道流走,这边的水压就能卸掉。池壁不会垮,山体不会塌。” “那怎么做呢?有什么风险呢?”林晚着急地问。 沉默许久的阿娅向前一步,声音发紧: “可以用以太具现出高聚合炸弹,引爆那块区域,但去引爆的那个人一定会被洪水冲走,大概率……活不下来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人能在那种冲击力下全身而退。狭窄的堵口顶部没有可以躲避的掩体,没有可以抓着不被冲走的固定物。只有被洪水卷走这一个结局。 常安向前一步:“我——” “你不能去。”罗正清打断了他,“我去。” “我去。”常安语气坚定。 “你不能去!”罗正清几乎是吼出来的,“必须有人站到堵口上,判断结构,选择点位,放置炸药,你懂吗?你做错了,所有人都会死!”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罗正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直视着常安的眼睛,声音放轻了: “这个任务需要爆破经验和地质判断力。我执行过十三年野外任务,定点爆破十七次。一旦这个位置控制不好,连着把湖壁一起炸了,我们大家就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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