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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摘了一朵花,放在手心里。花是凉的,花瓣很薄,能看到光从花瓣的另一面透过来。他把花放进口袋。口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蝴蝶飞走了,飞向田野的深处,飞成一个黄色的小点。
路没有尽头。他继续走。太阳沉到地平线的时候,天色变暗了。不是变黑了,是变成了一种深深的蓝色,像黄昏的颜色。路的尽头有一扇门。白色的,很小,和普通房间的门一样大。门没有关,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是乳白色的,和纯白空间一样。
他走到门前,把门推开。门后不是纯白空间,是一个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房间里有一张床,白色的床单,蓝色的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被折成了规整的三角形。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插着一根塑料吸管。吸管是弯的,弯头的方向朝着窗户。窗户外面是墙,灰色的水泥墙。墙上没有字。
他走进房间,坐在床上。床是软的,很舒服。他把鞋脱了,脚放在床单上。床单是凉的,但很快就暖了。他的体温传到了床单上。他躺下来,头枕着枕头。枕头是软的,很舒服。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六十次。和裴不在一样。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房间的墙上没有门,只有窗户。窗户外面是墙,灰色的水泥墙。没有字。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用手推了一下窗户。窗户是关着的,推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窗户是锁着的。他回到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又躺下了。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黑色,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他听到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声音,细细的,像一个人在吹口哨。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睡梦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只说了一个字——“来。”
他睁开眼睛。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床还是那张床,窗户还是那扇窗户。但窗户外面有字了。灰色的水泥墙上,多了一行字——红色的,很大的字,占满了整面墙:“你不是37床。你是204781。你是你自己。”
墙上没有字(上)
他躺了很久。不是睡着了,是躺在那里,醒着。天花板上没有水渍,没有裂缝,没有形状。是一整块白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平面。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眨了一下眼,天花板还在。他转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灰色的,水泥的,粗糙。墙面上没有字。他看了很久,字没有出现。他伸出手指,在墙上写了一行字。不是用指甲写的,是用手指肚。指肚比指甲软,写出来的痕迹很浅,在灰色的墙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留下了。他写的字是——"我在。"
他看了几秒,把字擦了。不是用手擦的,是用呼吸。他对着那行字呼了一口气,白雾覆盖了字迹,字迹被雾气模糊了,等雾气散了,字就没有了。墙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灰色的,粗糙的,没有字。
他坐起来,脚踩在地面上。地面是水泥的,凉的。他把脚伸进鞋里,鞋是软的,布面的,鞋底很薄。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窗户外面是墙,灰色的。他用手敲了敲窗户,玻璃是硬的,凉的。窗框是铁的,生了锈,锈迹是棕色的。他推了一下窗户,窗框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窗户开了。不是慢慢开的,是突然开的。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在他的脸上。风是热的,比室内的温度高。
他把头伸出去,往外看。窗外不是墙了,是一个房间。和他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有一张床,白色的床单,蓝色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窗户外面也是墙。他看到了对面的窗户,窗户里也有一个人,面朝他的方向。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样,左眼下方有痣,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不远,大约三米。
"你是谁?"沈夜渡问。
"我是谁?"对面的人重复了一遍。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穿过风,落在沈夜渡的耳朵里。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又问了一遍,对面的人又重复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沈夜渡没有问了。他看着对面那个人,那人坐在床上,坐姿和他一样,手放在膝盖上,面朝窗户。但他左眼下方那颗痣比他大一圈,颜色更深。
"你的痣比我大。"沈夜渡说。
"你的痣比我小。"对面的人回答。不是重复了,是回答了。声音还是同一副嗓子,但句子变了。
"你是以后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我是旁边的人。你住在这一间,我住在隔壁那一间。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墙上有一扇窗户。窗户是对着的。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你每天都能看到我。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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