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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明丢开手里尸傀的碎屑,面无表情地看向村庄内部。 郭婷那件事儿的时候,村子里所有的活人就都被带走了,为了防止还有什么底下祭坛一类的事儿,宴尘远带着调查队老基地里那些扎根儿的鬼来这里搜查过,地面之下不再有任何诡异的东西,只有又一直有宴尘远的人在这里驻守…… 应该不会有人能够得到机会,在地下埋下尸傀,那么这些尸傀究竟从何而来? 一整个村子,每家每户院子里都有尸傀破土而出,怪异的响声接连响起,迦莲短暂地失神后平静下来,快速道:“这应当是祭坛之下那东西引来的尸傀。” 沈执明抬了抬下巴没多说什么,而那些尸傀从地里爬出来后,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二人奔来,二人没有一丝慌张,反倒是迦莲抢先拦在沈执明面前,手中一盏青铜莲花灯亮起,光芒将那些尸傀吓退,但尸傀们口中始终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口水从他们嘴角滴落,望向沈执明的眼神就像饿了八百年的狼,终于见着肉了似的贪婪。 哦。 沈执明忽然想。 他们想吃我的血肉。 这个想法一从脑海里冒出来,心底便立刻涌起一股不快,裹挟着某些回忆里的屈辱和怒意一并袭来,沈执明紧蹙着眉倒抽一口气凉气,掌心凝聚出神力,玄武法印在他掌心若隐若现,周遭顿时狂风大作,乌云卷席,阴风从沈执明身后袭向那群嚎叫连天的尸傀,顷刻间尸傀灰飞烟灭,一股不易察觉的黑气正要溜走,迦莲眼疾手快,直接飞身过去擒住了那缕气。 “你此番来,就是为,为了,这个吧?”沈执明问。 “……是,”迦莲将那缕不断挣扎的黑气压入青铜莲花灯中,“它催动尸体,练就尸傀,我此番正是奉命来将它捉拿回去,只是没想到您也在这儿,便先去找您谈话……” 她说着,望着沈执明面无表情的脸顿了下,继续道:“我也想去净化那些女孩儿的怨气……” “那是什么?”沈执明继续问。 迦莲这次顿了半晌才回话,开口前视线有些躲闪,轻声道:“这……也是怨气。” 沈执明将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地碰了下自己的腰,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这天地间,人心生怨,妖心生怨,魔与鬼,神与仙,怨气更是不断,只要有活物在,怨气就永远不会消失,”迦莲道,“这是除去太阳上神和太阴上神的阴阳之气之外,长存于世间的第三种气。” “它为祸世间,却也能被平安剔去,但它永远不会消失,存在于六界之中,无孔不入,”迦莲道,“此处的尸傀阵,恐怕就是先前有人练尸傀时产生的怨气,怨气又被此处冲破封印的……那东西所吸引,所以才到这里来,那些尸傀恐怕……是它来的路上,接触到的人。” “它把它接,接触到的人,都杀了。”沈执明淡淡地说。 “是的,”迦莲答,“它把它接触到的人都杀了,练成尸傀,藏于地下……” “明白了,”沈执明转身要走,“你继续,收你的怨,怨气去吧。” 迦莲连忙道:“您不等等青龙神君吗?他定然不会放心您一人去找的,您……” 沈执明只瞥了她一眼,剩下的话便完全咽了回去,此时的沈执明太像几百年前的玄武,浑身戾气却又强压出一股平和感来,却让人感觉他随时都会破碎。迦莲见沈执明还要走,咬咬牙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当年青龙神君送我双修神契,并非他自愿所为,是我……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四个字似乎触动到了沈执明,他脚步一顿,这才回过头,正式地看了迦莲一眼。 “神族有一天生克制之物,名为苦宏石。所有接触到苦宏石的神族都会失去所有神力,被永久封印在苦宏石里,当时……您消失以后,他就想办法去取了苦宏石来,将双修神契封印了进去,与我……再不相见。”迦莲说到这里时,尾音是发颤的,这么多年,她能接受青龙不喜欢她这件事,但想起当日的时,依旧是痛苦不已。 “他很……厌恶我,他不想将双修神契给我,是我强行要的,甚至连封印双修神契时的痛苦都不肯施舍给我,”迦莲抬眼看向沈执明,一眨眼,一滴泪就落了下来,“他不想把他的东西给我半分,哪怕是痛苦。青龙神君心底从来没有过我。” 沈执明心底忽然堵得厉害,甚至有些发慌,想要冲过去捂迦莲的嘴叫她不要说了,可面上依旧是一幅无所谓的态度,连双腿也不听他使唤,根本不往前挪动一步。 “青龙心底只有你,”迦莲一字一顿,“一直都是你。” 风声逐渐停下,山谷间的寒意却更甚,天色逐渐黯淡下来,云卷云舒,怎么看都勾不成一幅画面。村庄里的死气因为怨气被封印正在逐渐散去,祭坛内的怨气也被沈执明超度,这里应当返还人间,但……不是沈执明的人间。 他的归宿不在这里,所以迦莲话音落下许久后,他才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声音很轻,尾音似乎有些发颤,又似乎没有,反正光永远照不到这里,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说过,他心底有,有谁,不关我的事。” 脑海里的声音究竟是谁,玄武实在是不解了太久,找来幽荧也问不到什么缘由,等战事暂时告一段落后,他也开始着手调查起了这件事来。 其实只要留心一想便能想通,能在他脑海里留下声音的,只有通过魄珠,也就是说只有青龙朱雀白虎三个人,能通过魄珠传达一些什么句子。 但那声音是个女声,玄武还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 玄武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忍不住去拿了根绳子绑在原先小黑蛇待的位置,死死勒紧了,心底才会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西方战事暂时告落,玄武终于得空往东方跑——天帝不让他们四处乱跑,他就悄悄的,在屋子里捏了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假人,再如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溜达出去——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拉好就往东方去,一路上清风薄雾在身侧缓缓地飘,玄武隔着老远就看到青龙站在自家府邸门口,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青龙下意识抬起头往西方看去,正巧看到玄武朝他跑来:“哎!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着,他没有再理会自己身前那瑟瑟发抖的小仙童,径直走过去,毫不避讳地牵起玄武的手,笑道:“进来再说话,白虎最近有了喜欢的人,你知不知道?” 玄武看了眼小仙童,忽然问了句:“这是命格仙君府内的人?” “管他呢,”青龙摆摆手,没让他继续问下去,而是回过头,“回去告诉你们家仙君。我与……并非是他想的那样,其中缘故,让他自己去问吧,别再来找我。” 小仙童连忙答了声“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离开了。青龙怕玄武擅自离开西方的事儿被察觉,连忙带着他进了内阁,俩人手牵手坐在软塌上,青龙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几次,像是激动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见到青龙的这一刻起,玄武脑海里不再有那嘈杂怨毒的声音,身心都松快了几分。两人甚至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很快贴到一起,玄武太过想念青龙身上的温度,过于主动,弄得青龙笑出声好几次。 他像是觉得这么急躁的玄武很好笑,手在他发顶上轻轻揉,视线落到玄武腰后,轻声道:“还疼吗?” 玄武含着他,往上瞥了眼,青龙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青龙问的是他伤得最重的背后和腰还疼不疼,于是含糊不清地应:“不疼。” “如果有……算了,没下次,”青龙把他拉起来抱进怀里,忽然摸到他手腕,“……这是什么?” “小黑蛇,不见了,”玄武低声说,“找不到他。” 青龙视线一顿,落到他胸前的太阴玉佩上,只低声道:“我会把它找回来的。” 玄武没有回话。 一整段时间内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有彼此的喘息声和体温在交流,玄武忽然有些想哭,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他仿佛忽生出一种预感,青龙就快要离开他了。 这种预感在当初离开初生之地时就有过一次,逆天改命时有过一次,现在再来,玄武忍不住抱紧了青龙,发出一声沉闷地叹息。 究竟还有什么会使他们分别呢? 玄武想。 空相到底什么时候抓我走呢? 只要我走了,他们几个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我拖累…… 喘息声终于停了下来。 青龙也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这会儿直接睡了过去,玄武趴在他身边想说点儿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屋外有仙童急急忙忙地禀报,说是魔界那群王八蛋又打过来了。 对比起六界顶端的天启界,天庭更容易受到魔界的攻打。此时天庭内仙家系统法力灵力都不完善,天帝才会去偷他们的魄珠强行让他们镇守四方,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四方神君的灵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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