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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瑟望着紧闭的大门,神经质地啃咬着自己的手指,自从坎特斯在俱乐部上发病之後,一切都变了。
坎特斯不再把他锁在香园的暗室,他仍旧住在香园里,但他拥有了自由,他能够随意进出那扇门,甚至离开。
他找遍了香园里每一处地方却一无所获,每一个房间都干干净净,一个微型摄像头都没有。
坎特斯不再看着他了,坎特斯不在看着他了!
惊恐如同无数腐烂的蛆虫爬进了他的喉咙,让他忍不住想要呕吐。
他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的身体,坎特斯不是一直很喜欢他的身体吗?七年多时间都无法让坎特斯腻味,他想,这是自己最大的底牌,所以他才会用尽所有手段去诱|惑。
为什麽?
为什麽坎特斯不把他锁进密室,为什麽坎特斯不再继续监视着他,为什麽坎特斯不来看他了?
连着三天没有合眼,兰瑟的眼中崩出条条血丝,宛如蛛丝捆束的蝶,一点点失去挣扎的力气,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他不敢合眼。要是坎特斯来了他睡着了怎麽办?要是坎特斯看他睡着了又走了怎麽办?
手指被啃食,留下丑陋难看的坑洼,兰瑟看着眼前的光脑,缓缓朝他伸出了手。
他敢保证这个光脑是坎特斯留给他的,坎特斯为什麽要把光脑给他,他要放他自由?他不要他了,他要抛弃他了吗?
每当想到这里,手中的光脑就变成了灼热的铁块,不敢触碰,仿佛只要他按下开机键,所有噩梦都将来临。
兰瑟啃咬着手指,迟钝干涩的视线再一次盯紧了那扇紧闭的门。
守在门口寸步不离的兰瑟不知道,坎特斯此时此刻就在香园的楼下。
【这又是什麽情况啊?为什麽攻又开始守在楼下了?】
【我已经搞不懂了,好好的一个恋爱为什麽能谈成这个样子?有什麽误会就去说啊,又不是每长嘴巴,看的我心梗都要发作了!】
足足一天一夜,直播间的弹幕连番上阵,偏偏坎特斯油盐不进,既没有和直播间的观衆解释这十天发生了什麽,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麽要在楼下守着,他就这样沉默着,仿佛变成了一块等待的石头。
不仅直播间的观衆们看着难受,身为秘书陪同的戴维也是如鲠在喉,自从雄子上次发病後就不爱说话了,每天就是坐在这里守着,谁都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麽。
坎特斯不知道该说什麽。
发病後昏过去前他脑子里有很多疑问,为什麽兰瑟会知道他有病,为什麽兰瑟会随身携带他的药?後来他醒了过来,他又想到更多。为什麽兰瑟不害怕香园的密室,为什麽兰瑟表现得那样游刃有馀,为什麽他能找到泽西,为什麽他一直说爱他……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敢想,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一腔孤勇地去寻找真相,却没想过自己是否有接受真相的能力。
他封了香园的暗室,撤掉了香园里所有的微型监控,他的私心让他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光脑,光脑上藏着唯一尚存的监控。
他一直忍着没看。
“雄子,我们该走了。”
戴维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坎特斯嗯了一声,戴维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他低声催促道:“雄子,大公已经到了。”
坎特斯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他好似不安地搓了搓手指,这次他当衆发病还伤了不少虫,事情闹大了自然就传到了他雄父的耳朵里,为此他的雄父连夜从泽西赶回来,今天所举办的宴会就是为他收拾烂摊子的赔礼宴。
想起那天几乎惨烈的情况,坎特斯抿紧了唇:“赔礼送过去了吗?布莱恩…他怎麽样了?”
布莱恩和他做了十多年的朋友,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有病陪伴他度过病痛的真心朋友,可他竟然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失手伤了他。
不,不是失手,瞧瞧吧,他又在为自己找借口。
坎特斯痛苦地闭上了眼,他想他真的很懦弱,每次碰到事情下意识就选择了逃避。
前座的戴维将坎特斯的後悔全看进了眼中,他安慰道:“雄子您别担心,布莱恩少爷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
闻言,坎特斯骤然松了一口气,他连说了好几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汽车引擎发动发出低低的嗡鸣,戴维收回了视线,他知道坎特斯此刻心里一定非常不好受,雄子的内心很柔软,真是因为他把对方放在了心头,才会愧疚才会患得患失。
汽车在道路上飞驰着,窗外的景色瞬息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切都好似幻梦,坎特斯闭上了眼睛,他忽然就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喘不上气。
他掉进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梦,梦里有一个肉嘟嘟的小团子朝他伸出了手,他还不会说话,咯咯笑着朝他爬来,金色的胎发稀松,只一眼坎特斯就喜欢上了他。
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他的小拇指,小小婴孩的嫩呼呼的脸贴在他的颈窝,小孩儿似乎很高兴,兴冲冲地挥舞着小手,朝着他吐着泡泡。
“父…父父……”
这些天,坎特斯第一次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
“雄子——”
“雄子,快醒醒,我们到了。”
耳畔的催促声打搅了这份宁静,坎特斯感受到拽着自己的小手不舍的力道,吐着泡泡的小孩儿的笑脸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哭脸,像是猜到了自己会被抛弃的小动物,口中无意义的喊声越发激动。
“父父!”
喊出最後一声挽留,小团子如同烟雾般消失在他的眼前,坎特斯猛地睁开了眼,他看见了略显慌张的戴维,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那里没有会缩在他怀中抓着他的小指的小团子,坎特斯握住了那截小拇指,心脏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针扎一般,仿佛有什麽很重要的东西在他未知晓时不见了。
“雄子,大公还在等您。”
坎特斯按了按心口,将莫名的情绪压下,他迈出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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